以迪拜為鑒

2009年12月05日 00:55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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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金融40人論壇成員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黃益平

“迪拜世界”的債務危機及起因

11月26日，迪拜的國有公司“迪拜世界”無法按時償付即將到期的35億美元債券，在國際資本市場再掀波浪。國際評級機構紛紛降低類似國有公司的評級，國際投資者大量拋售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各類債權，令本來財務狀況良好的阿布扎比也深受其害。有些專家甚至聳人聽聞地驚呼全球金融危機第二波已經到來。

“迪拜世界”在迪拜的三個國有投資公司中排名第一，其業務主要在兩大領域：地產開發和港口碼頭。隨著全球貿易復蘇，其港口碼頭業務發展良好。這次出問題的是其旗下最大的房地產集團——棕櫚島集團。

觸發其財務問題的直接誘因是市場狀況的改變。危機以來，迪拜房價平均下降了50%，使得棕櫚島集團和“迪拜世界”的資產嚴重縮水。“迪拜世界”表明目前的問題是現金流短缺，但資產負債表狀況依然良好，總負債為600億美元，總資產仍高達1000億美元。但問題是，這些資產現在變不了現，即使變了現，也未必能收回1000億美元。

“迪拜世界”的財務風險在數月前已暴露，但當時投資者深信迪拜政府幫助其重組債務的意愿。再加上同為阿聯酋成員的阿布扎比資金雄厚，應該不會對迪拜的困難袖手旁觀。僅一周前，“迪拜世界”的主要債權人代表匯豐和蘇格蘭皇家銀行等還得到明確承諾將如期償還到期的債務，隔天就傳來了債務危機的消息。

迪拜危機應是一個局部性問題，觸發新一輪全球危機的可能性很低。畢竟其債務規模有限，只是流動性短缺而非資不抵債，且阿聯酋央行已表明要對銀行提供流動性支持。因此當前應不是新一輪持續暴跌的起點，反而可能是入市投資的機會。

迪拜危機

折射增長模式之病

迪拜危機對中國有很重要的啟示。表面看來，迪拜和中國幾乎處于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其實有許多相似之處。第一，兩國均擁有龐大的經常項目順差；第二，迪拜和中國在過去幾十年都做了大規模的投資；第三，兩國都希冀以房地產為新的支柱帶動經濟高速增長，房地產價格一度持續快速上升；最后，迪拜和中國都擁有一大批受少數人控制的大型國有企業，占領了國民經濟的重要領域，利潤狀況良好，但企業制度透明度極低，激勵機制嚴重扭曲。

過去半個世紀，迪拜挾著上天賦予的巨額石油財富，建成了沙漠中的現代化城市。中國的增長模式確實與其有不少雷同，它們在創造許多人類奇跡的同時，所要面對的共同問題是，靠過度投資建起來的經濟，如何才能保障投資的高回報？又如何才能實現可持續的高速增長？

目前尤其值得擔憂的是中國舉國上下開發房地產的熱潮。不少專家將其看作經濟高速增長的主要動力；開發商將其看成是謀取無窮暴利的金礦；地方政府則為其發展推波助瀾。無論看房價收入比，還是看房價租金比，或空置率，房價均已出現泡沫。雖不會馬上下跌，但什么時候跌卻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一旦房價大跌，迪拜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多年來，我們一直在談改變經濟增長模式、提高經濟增長質量。但由于增長速度一直很快，決策者難以下決心動大手術。迪拜危機明確地揭示了其經濟模式的重要缺陷：過度依賴投資特別是房地產投資、外部賬戶順差過高、國有企業長期壟斷重要行業。而這些恰恰也是我們的問題。

金融危機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但如果迪拜債務危機的爆發能夠加速中國經濟模式的轉變、降低經濟風險、真正實現可持續增長，那么危機也算是發揮了一點正面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