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政協的話語權是權利而非權力

2010年03月08日 07:15
來源：東方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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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建

全國政協代表大會發言人在最近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政協話語權的定義不只是發言權”，讀到這里，我不禁打量“話語權的三個字，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權呢？在漢語環境中，“權的這個詞可以走往兩個方向，一個是權利，一個是權力。這兩個詞音讀相同，但含義相反，表述時很容易混淆。比較之下，英語便不存在這個問題，權利和權力，能指截然不同，前者為right，后者是power。那么，政協的話語權是right呢，還是power？正琢磨時，答案已經出來。原來，該發言人此前有過表示“政協的最大權力是話語權”，這次只是補充解釋該權力不僅限發言權而已。

話語權是權力還是權利，政協的工作是權利還是權力，乃至權利與權力本身，應該說，這些都屬于公共知識的范疇。可是，在公共領域中，它們經常被混淆，因此，有必要厘清其內涵和它們之間的關系。

所謂話語，說白了就是說話，就是發言，或者書寫。即此而言，話語如果需要以“權”相稱，它是一種權利，而且是一種作為人的基本需要的自然權利。那么，話語是否可以成為權力呢？這需要分析。英語中的權力是power，它的基本義是力和力量，權力的含義則由此導出。在日常社會生活中，話語權事實上是存在的，比如老師之于學生，因其職業的需要，就擁有話語的權力(例子是我要求學生作業，學生必須完成)。其他如醫生對病人，警察對嫌犯，師傅對徒弟，上司對下屬，甚至小區門衛對訪客等，不一而足。但，如果這樣的話語權大體與工作、職業的職務等有關；那么，一旦轉入人類的公共生活或公共領域，話語本身則只能呈現為權利而非權力。進言之，公共領域事實上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一個可以擁有話語權(力)的機構。

至于政協，以提案為話語，你說這是權力，還是權利？很顯然它是后者而非前者。權力具有直接有效的支配性，否則不成其為權力。考諸政協，看不出它具有讓政府必須執行它的意志和提案的強力。不錯，可以說一個政協委員的話語比我的話語更具有“權威性”，但權威性既可以是權力的，也可以是權利的。比如清末立憲運動中的梁啟超，發表了大量的憲政言論，在當時海內外，都具有極大的權威性和影響力。但權他的權威顯然形成于他的言論權利，而與權力無關。

至于“政協的意見，執政黨重視，政府重視……”，在我看，這恰恰是權力對權利的重視。如果自身就是權力，也輪不上對方用“重視，一詞。因此，政協的話語權歸根到底是權利的“權力對不是權力的“權力對只是相較于我等草野中人，政協委員的話語權表現為一種優先引起權力重視的特殊的話語權利(所謂“雖不盡施行而常見優容”者也)。

正因為此，我要鄭重向政協委員進言，負好你們的言論責任，努力掌握一些公共知識，以免清談誤國。像這次有委員提議，關閉社會網吧，交由政府來辦。這是要讓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路，重回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如此話語，也太不著調。

(作者系南京曉莊學院中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