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激素奶粉事件反思權力麻木及其反向敏感

2010年08月11日 21:15
來源：新民周刊作者：劉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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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波

武漢三名女嬰出現乳房發育，15個月嬰兒雌激素達到成年女性水平。因為這些嬰兒非母乳喂養，并食用同一種奶粉，使圣元奶粉被推到風口浪尖。

這事兒有誰著急？嬰兒還不知著急，家長肯定是著急的，但在政府層面，我看是無人著急。“家長向工商局投訴，工商局讓他找質檢所，質檢所表示不接受個人申請，當找到醫院，醫院稱沒有檢測能力”。這就是幾個家長所得到的政府和公共服務。

廣大公眾得到的政府和公共服務又是什么呢？

幾個病嬰的事情，事涉公共安全。政府理當注意這個信號，給以關注，查明原因，尤其要查明異常是不是嬰兒共同的生長條件導致。然而，這沒有成為政府的行為選擇。恰恰相反，政府的選擇恐怕還是反向的。盡量避免這些病嬰為公眾關注，避免嬰兒乳房發育成為公共話題，政府對此既敏感又熱心。

證據，當然是沒有，但跡象是有的，一名女嬰的情況在武漢一家收視率很高的電視播出后，媒體陷入了集體沉默，有媒體緊急函件致省市政府部門，但未能做出報道，網絡上有某報記者提醒，寶寶食用圣元奶粉的，“速棄之，不解釋”

幾個星期后，經《健康時報》報道，這一公共話題才得以浮現。

圣元企業涉及其間，無疑是著急的，稱要控告兩家最先報道此事的媒體。我想，告就告吧，我倒想看看圣元企業能夠控告什么，法院又能否支持。不管最終認定圣元奶粉是否與嬰兒乳房發育有關，難道圣元企業有證據呈堂，表明媒體不是出于對公共利益和真相的關注，而是故意要對圣元進行栽贓陷害？

圣元強調奶粉并未添加任何激素，或許是可信的，專家說添加激素對企業并無商業利益，我想，那么企業確實不必多此一舉。然而，奶牛呢，使用激素或含激素的飼料，是有益于提高產奶率的。激素檢測未包含在奶粉標準之中，那么企是否合乎標準，對確認奶粉是否導致嬰兒激素異常，有何意義？

合乎標準，這是奶粉上市的合法憑據；是否傷害健康，則是奶粉食用是否致病的問題。合乎標準但使人致病，這是完全可能的。奶粉包含三聚氰胺，原本也合乎標準。標準未必能夠窮舉那些不安全的東西在產品里出現，尤其對那些“想象不到”的東西在三聚氰胺不該在奶粉中出現，避孕藥不該在鱔魚身上出現，蒼蠅不該在熟食里出現，老鼠屎不該在罐頭里出現，這些可能都沒有“含量標準”

不過，中國的事情，很多都是超乎想象的，就像三聚氰胺會在奶粉中出現一樣。如果使用激素是提高奶牛產奶率的普遍做法，那么含有激素可能就不是哪一家企業的奶粉。三聚氰胺事件，使奶粉中的三聚氰胺含量受到了檢測；嬰兒乳房發育，哪怕最終證明與奶粉無關，都可以讓人重視我們生活環境的毒性污染問題。

眼下，我們需要社會和政治體制的變化，使問題得到足夠的管理。三個嬰兒疑似因粉奶出現乳房發育，政府不僅未能提供解答，也沒有人著急上心，甚至堵塞了個人自求解答的途徑，而且堵塞了問題變成公共話題的途徑，這是荒謬的權力現實。

今天，吃穿住行，乃至呼吸的空氣、飲用的水，都有著我們特殊的“時代性”。我們不可能呼吸到100年前的人們呼吸到的那種空氣，我們不可能飲用20年前人們飲用的那種水。農業，作為最后一個“自然形態”的文明樣式，已經過去。生產方式的改變使更多的人得以生存，工業與城市改變了生活方式與文明形態。我們吃的奶粉、豬肉、雞翅、鴨脯，都不是自然界的供給，而是人工化、工業化的產品，激素與各種藥劑作為飼料隨之進入我們的身體。農藥、肥料、重金屬、石油化工遺留物等等，都不可避免地纏繞在人類食物鏈周圍，而為了味道、色澤、形狀的美好，人們甚至有意添加著各種東西，高端是整個食品工業體系中的“無害添加劑”，低端則是街頭市場中的地溝油、吊白塊、亞硝酸鹽、福爾馬林發泡的海產品等等。今天，我們可能驚訝于一只雞長著比正常的雞大好幾倍的胸脯，貢獻于雞脯的大量需求，未來我們甚至可以設想，根本不需要一只工廠化的雞，而雞脯狀或雞脯味的物體生長在堆積如山的玻璃器皿中。

深處看，我們需要思考人類發展的路徑選擇所帶來的問題，人類作為一種生物類別，地球作為一個生命載體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