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周葉手記：華爾街第一女人與她的狗

2010年09月19日 20:41
來源：CCT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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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手記的作者周葉是劇組導演，年紀輕輕帶領三個壯小伙子和一個不安分的女國際制片奔波美國東西海岸。葉子習慣后半夜編片子，編出來的節目就像是被暮色洗過，味道十足。用李成才總導演的話說：葉子勤奮能吃苦，對于她這個年齡段的女孩難能而可貴。

住在華爾街

我們與華爾街的第一面并不是在一次常規的拍攝采訪中。2009年11月，在歷經了十幾個小時的趕路、飛機晚點、轉機、調換航班后，我們一行五人從美國西部的加利福尼亞州來到了紐約。到達住處時已經是深夜，那是一個緊鄰華爾街的酒店，門臉不大，很容易就埋沒在曼哈頓下城錯綜擁擠的街道中。但是，穿過一條馬路就是紐約證券交易所，讓我們得以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找到屬于自己的坐標。

華爾街是我們這十集紀錄片的主角。作為創作團隊的一部分，我們在深夜造訪了我們的主角，沒有任何準備和預約，我們站在了它五百米的街道上。在我們眼前的是它繁華過后的靜謐，如同任何一條不知名的街道，除了紐交所，聯邦大廳，三一教堂這些早已熟記于心的建筑，我們再辨認不出其他建筑，它們看上去如此相似，安靜得看不出有人曾出沒于此的跡象。應該說在這次與華爾街的非正式見面中，它變得不那么陌生，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從陌生到熟悉，也許不僅僅是地理和時間上的距離。我知道，當陽光從高樓的縫隙中照射到這條街道的時候，我們將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華爾街。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整理設備開始在紐約第一天的拍攝。本以為酒店不會有比我們起得更早的游客，卻在電梯里遇到一個穿著西裝，手拿咖啡的男人，他不是紐約人，來華爾街參加一份工作的面試?？瓷先ニ麪顟B很好，精神百倍，但同時也能感覺出他的神情中有那么一絲忐忑。他是我們遇到的第一位華爾街人。當我們走出酒店的時候，看到門口的街道已經與幾個小時前截然不同，上班的人群匆匆走過，快餐店里賣出的一份份巨大漢堡讓街道看上去像是工廠的一道流水線，制造著填飽肚子的食物，堵塞的交通讓路口的人越聚越多，盡管那個時間還不是普遍的上班高峰期。剛才電梯里的年輕人早就消失在人群中，等待他的是怎樣的命運，來華爾街僅僅是場旅行還是具有新的意義，也許只在于一場幾分鐘的談話。同樣，對于制作華爾街的紀錄片來說，我們這些門外漢也不能僅僅滿足做一個看客。在此后近一個月的拍攝中，我們每天都在接觸著不同的華爾街人，從交易所到投資銀行，從股票經紀人到投資經理，從投資大師到因金融危機失業的普通員工，他們共同構成了華爾街群像，是我們在2009年通過鏡頭捕捉到的鮮活的華爾街人。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來華爾街的理由，也許因為一場無意的旅行，或是沿襲了家族的傳統，有的一步步搭建著財富的夢想，有的為未來的華爾街設計著某種創新。

我們逐漸習慣了每天的節奏，每天早上出發前和繁忙的華爾街說早安，結束一天的拍攝回到酒店，和靜謐的華爾街說晚安。直到我們最后離開華爾街的時候，都沒有時間和精力像第一天那樣空著手在深夜的街道閑逛，此后和華爾街的每次見面都是正式的拍攝，無論是進到建筑里面，還是在街道上拍攝，都被寫在我們的日程表上，工作大多時候要做到理性和快速反應，感性的思考通常在深夜結束了一切工作的前提下才可以得到釋放，但往往在疲憊中和睡夢被混淆。

那個電梯里的年輕人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中，也許他面試成功了，每天早上出現在涌入華爾街的人群中。在紐約拍攝了幾天后，華爾街附近的快餐店也成為了我們早餐的選擇，流水線制造的食物，消除了我們的饑餓感和困頓，涌入華爾街的人群把我們包圍其中，我們成為這種節奏和旋律中的一個音符，開始與這個城市一起躍動。

華爾街第一女人與她的狗

西伯特女士抱著她的寵物──一只看上去并不名貴的吉娃娃，坐在辦公室中央的椅子上，背后的電視鎖定在美國財經頻道cnbc，時時播報著全球股市債市的信息。這種閑散與緊張感混雜在一起的場景在華爾街并不十分多見，女性是華爾街上少數的群體，卻是更為獨特的風景。希伯特女士是我們片中的重要人物之一，她是第一位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擁有經紀人席位的女性，在所有曾經被男性壟斷的職業中，第一位女性的出現總是具有某種劃時代意義。她的少女時代是在大蕭條后期的記憶以及父親被疾病折磨的經歷中度過的，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所擅長的是數字而不是文學和語言，這一點在她采訪時重復性的措辭和平淡的描述中有所體現。她并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合適的采訪對象，想讓她感性地描述自己的經歷和故事，幾乎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并不是我評價的標準，我反倒不喜歡感情過于充沛，還沒有進入話題就潸然淚下的人物，眼淚和語氣有時并不一定那么坦誠。其實當一個人的表達不那么精彩的時候，我才能夠偶爾跳出談話的內容，去注意到她和她周圍的世界。她穿著艷綠色的定制西裝，淡金色的短發，墻上是與歷任美國總統的合影，略微凌亂的辦公室，散落在地上的寵物玩具和零食，以及那只人前人后跑來跑去的吉娃娃狗。這些都是她的另一種表達，她的工作與生活，或是她的世界。她可能經歷過婚姻與離異，雖然她沒有提起，但目前她的狀態應該是獨自一人。在一篇關于她的采訪稿中，她提到很多婦女成功地經歷了一兩次離婚，是因為她們發展變化得太快，她們的丈夫沒有能夠趕得上。而她自身對這一點并不感到遺憾，因為你不可能指望應有盡有或者十全十美。今天，希伯特女士是第一位通過自身奮斗，成為億萬富翁的美國女性。

當西伯特拿著玩具面包圈放在吉娃娃嘴邊，那只狗耍賴般地躺在她懷里，死死地咬著玩具，也許這樣的場景出現在鄉間的庭院會構成更好的畫面，夕陽會把老人的臉修飾地更柔和，但是此時她身后的電視里，“金錢甜心”──cnbc的財經主播瑪麗亞正在紐交所進行報道，來自市場的大量信息被一個冷酷的男聲播報出來，打破了老人與狗在世俗觀中的想象。我眼前的畫面已經開始倒流，回到幾十年前，那是她二十歲的時候第一次來到紐約，站在聯邦大廳的臺階上俯視整個華爾街，她的生命已經開始進駐這條街道，為自由和平等的權利，接受挑戰，這場嚴肅的競爭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華爾街對于您來說意味著什么？”

當制片將這個問題提給最后一位采訪對象的時候，我知道我們在美國的拍攝即將結束。從西部到東部，這個問題已經習慣性地成為每次采訪的收尾問題。每個人的回答都代表著他們自身和華爾街的某種關系，而我們所進行的這項繁瑣而有趣的工作，也正是希望展現和揭示華爾街的各種關系，這真的是種挑戰，在幾百年的漫長歷史中，在錯綜復雜的金融事件中，尋找華爾街和世界的關系。而華爾街對于我來說，也不只是歷時兩年的工作與創作，它給了我一個更開放的視角，去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