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狄茲：我們更需要社會企業家的商業智慧

2010年12月13日 03:43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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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高利·狄茲(J. Gregory Dees)

美國杜克大學Fuqua商學院教授、社會企業發展中心聯合創始人。他是最早對社會企業進行定義的學者。他認為，社會企業一詞并非單純為財務目標而存在，而是一種多元混合的綜合體。他提出了著名的“社會企業光譜”概念，即社會企業是在純慈善(非盈利組織)與純盈利(私人企業)之間的連續體，揭示出非盈利組織商業化或市場化是其轉變為社會企業的途徑。

挑戰越多需要的創新也就越多

《21世紀》：請教教授先生，為什么中國在這個時候需要社會企業家精神和社會企業？

狄茲：這真的是時勢造英雄，因為現在中國社會面臨非常多的挑戰，挑戰越多，需要的創新也就越多。像鄉村教育和城市移民、污染等等這些問題，情況非常嚴峻，在有限的資源下，如果沒有創造性的途徑是難以解決的。中國正在面臨的醫療、老齡化和職業教育，以及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等等這些社會問題，必須通過社會創新、社會企業這樣的東西才能找到好的解決方案。

《21世紀》：按中國人的思維，出了問題以后，過去都習慣去找政府，現在又多了一個可以買單的就是企業，大家很少會想到還有另外的組織或者說在商業創新和政府的干預之外，還要有一種另外的什么創新或者什么組織來解決這些問題。這對于中國人來說是非常陌生的，挑戰是不言而喻的，但是為什么在這個時候，社會創新和社會企業能夠承擔這樣的責任，為什么偏偏最適合由社會企業、社會企業家來解決這些問題？或者說，社會創新或社會企業跟政府和企業相比它有什么樣的獨特優勢，在創新方面，還有解決問題方面有什么優勢？

狄茲：正如你所說，我認為30年的改革開放可能確實給中國帶來了一定的準備基礎，特別是商業方面，可能也有了一些準備。企業家和商業的一定的繁榮是社會解決問題的一個基礎性的挑戰，正如貴國胡主席提到的“包容性增長”這樣一個概念。我相信社會企業，或者社會創新，可能是一個能夠為此提供幫助的途徑。我要特別強調的是，這三十年來或者更準確地說近十年來中國的這種快速增長，帶來的不僅僅是經濟和收入的繁榮，更重要的是積累了一定的經驗，這種經驗可能會有助于解決社會問題。關于社會創新和政府關系這樣一個問題，我認為即使是美國也仍然是在一個進行時的狀態。

我們不僅需要社會企業家的錢

《21 世紀》：社會企業家跟社會生態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按照我們通常的理解，政府也會做一些工作，讓整個社會變得更和諧，比如說中國政府一直在提建設和諧社會，可能這是政府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企業家政府和社會組織可能都會對維護社會生態作出相應的事情來，但社會企業和社會企業家的角色到底是怎樣的？

狄茲：我想可能這只是小范圍的一些活動，可能動作會比較快，一般來說它可能會宣布支持一個項目，它可能比較傾向于這個項目是長期的，說明政府的行為總是對的。我不知道中國的情形是怎么樣的，但是我們政府似乎不大容易承認自己有時候會做錯，這個時候轉變變得有點難了，我不知道中國的情形是因為中國政府有時候也會令我很吃驚，他們動作會非常快。

《21世紀》：我有一個困惑，說到社會創新這個概念，是不是總是跟社會企業有關，或者說跟第三部門有關？社會創新是不是一種政府、企業和非盈利組織都可以去從事的一種活動？

狄茲：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確實，商業企業家能夠提供的技能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他們能夠成功經營生意，能夠借這門生意致富，能夠維持，能夠生生不息地發展。在一個集體中間，如果集體中的某一個成員沒有辦法還款的話，他所在的集體整個都不能夠再繼續得到貸款，這反而促進了集體成員互相監督，使壞賬率維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這其實是一種非常精明的商業模式的一個創造。如何應用企業家們現有的這種商業智慧來解決復雜的社會問題，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目標。我常常說，我們不僅需要社會企業家的錢，我們更需要他們的商業智慧，他們可以幫我們獲得更多的資源解決社會的困難問題。

《21 世紀》：我非常同意這個觀點，中國剛剛出版一本書叫《慈善的商業模式》，我在給這本書寫推薦的序言里是這么說的，所有從事慈善的企業和個人都必須回答一個問題，如何讓愛心更有力量，有些愛心、有些慈善為什么無疾而終，甚至是好心辦壞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沒有把商業的那種意識和方法引入到他們的慈善行為當中。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建立一種財富的集合器和放大器，這種財富的集合器和放大器，也就是商業模式，沒有商業模式的企業，沒有商業模式的慈善行為，很可能是一種非常低效的，甚至是會帶來負面效果的一些行為。對中國的企業來說，他們現在是比較困惑的。我曾經跟一些企業家交流，他們說在中國法律上現在還很難認可社會企業這種形式。但是如果把社會創新或者社會企業家精神的概念告訴他們的時候，他們反而更有感覺、更容易溝通，那么中國是不是應該更多提倡社會創新和社會企業家精神，而短期內可能還不會出現一些特別有成效的社會企業？

狄茲：我覺得這個設想是非常有道理的，這是個“兩步走”的觀點。我想說的是，有的時候除了你的心要到，你的頭腦也要到，這才能夠把事情做好。

需要建立一個互信互認的平臺

《21 世紀》：牛津大學出的一個關于社會創新的報告強調，社會創新要把各種資源連接成一個網絡。你認為在社會創新當中最重要的，也就是你要提醒中國企業家、中國從事社會創新的人，他們如果要做到一個好的社會創新的話，他們最應該采取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前面強調社會網絡連接，更多的是聚合人脈資源，你同不同意這樣的觀點？

狄茲：對，基本上我覺得，社會企業必須得是一個一盤棋的情況，譬如說教育、商業機構和各種各樣的支持是來自方方面面的，而不能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這樣子是一定做不成事情的。能夠把各自的資源、技術和能力進行外延，這樣才能夠把事情做好。另外，可能我們需要做一個比較好的平臺，來為社會創新和社會企業提供資本上的支持，這個會需要建立一個互信互認的平臺，讓有意于投資社會企業的人能夠相信，如果他投了一定的財富在這個上面的話，他是能夠取得可信的回報的，這個事情對中國社會來說，可能會需要從零開始建設這樣一個體制，這是非常復雜的一個過程，但我希望能夠把這件事情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