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西直門會議

2010年12月28日 07:39
來源：中國證券報作者：李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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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背景

20世紀80年代初至1984年，撫順、牡丹江、哈爾濱、成都、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有些企業率先公開發行股票。但當時還沒有一個比較權威和規范的辦法，因此股份制究竟如何試點，如何制定一個辦法規范其發展，如何解決當時出現的各種問題等等，都急需有關部門召開一個專門的會議加以研究。而此前雖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會議，但都是由民間發起的，沒有權威性和針對性，開完也就完了。西直門會議就是在此背景下召開的。

西直門會議在當時顯得極為普通，沒有引起媒體的注意。但這次會議，是中國首次最高層的專門研究股份制的會議。西直門會議后，高層決定在滬深兩市建立證券交易所。

高層重視

1988年11月28日至12月5日，國家體改委剛開完全國經濟體制改革工作會議，緊接著在12月8日召開西直門會議。剛參加完全國體改會的部門、省市體改委領導同志不顧疲勞，又積極地參加了此次會議。當時國家體改委領導及各司局負責人幾乎都參加了會議，會議還邀請了國務院各部委的領導人，其中包括時任經貿部部長助理、后來任中國證監會主席和中國人民銀行行長的周小川。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當時統籌全國經濟工作、改革工作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也專門派國務委員、中顧委常委、中央財經小組秘書長張勁夫到會聽取各方意見。張勁夫當時已76歲，公務繁忙，但連續3天參加會議，從未缺席。這充分說明中央財經領導小組對會議的高度重視，也顯示了黨中央、國務院對規范發展股份制的決心。

張勁夫先后在會前、會中、會后做了重要指示。他說：“經濟上的問題只能用經濟的辦法來解決。……發達國家的辦法是采用股份制。股份制它不姓‘資’，而姓‘商’。對當前的搞股份制的熱情要正確引導，要試點在先。我很愿意和大家一起搞一點調查研究。

會議還邀請了當時支持股份制的學者及部分股份公司的總經理參加，如社科院的蔣一葦教授、北大的蕭灼基教授、中央黨校的王玨教授、人大的何偉教授、社科院的宋養琰教授、沈陽金杯公司總經理趙希友、深圳賽格公司總經理馬福元、深圳金田公司董事長黃漢清、上海飛樂副總經理李永正、電真空副總經理梁正生等。

發言踴躍

客觀地講，由于中國股份制試點剛剛起步，大家對股份制的具體技術細節也不太清楚，再加上討論時間倉促，因此，沒有一個人能逐條對《關于國有企業試行股份制的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提出有針對性的具體修改意見和建議，大家只是泛泛討論股份制的性質、股份制規范化和如何規范又不要限死試點的問題。討論的熱點一度集中在設置“企業股”的問題上。現在回頭來看，正因為當時不懂股份制原理，才節外生枝地討論起了企業股的問題。

大家發言很踴躍。首先發言的是中國企業改革與發展研究會會長、重慶社科院的蔣一葦教授。他重點講了股份制在中國發展的重要性及對企業民主、企業本位的重要作用，并建議設置企業股。接著，其他同志發言。國家計委的顧國新處長說，全民所有制可以通過股權設置體現形式多樣化；深圳金田的董事長黃漢清說，股份制董事長都是國家派的，矛盾就在這里；人大教授何偉說，在目前經濟環境吃緊的情況下，搞股份制很困難；社科院宋養琰教授說，股份制是所有權和經營權的統一，不是分離；中央黨校教授王玨說，股份制最大的特點是兼容；長城計算機集團的副總經理李琨說，股份制可以調動經營者的積極性；深圳市體改委主任徐景安說，企業股可設可不設，不要在理論上統一；賽格集團馬福元董事長說，我們企業希望盡快搞股份制；廣東省體改委主任易振球說，企業發股票要慎重，不要人為創造交易所；福建省體改委處長王福根說，上市公司要慎重，福建省的企業不一定要上市；國務院發展中心的趙林如說，要出臺會計法，規范股份制企業；上海市體改委主任賀鎬圣說，企業股在理論上、國際上都行不通；江蘇省體改委副處長唐勇說，我們江蘇省要通過股份制調整企業結構；北京市體改委副主任賀陽說，這不符合股權平等的原則；北大教授蕭灼基說，同意設立企業股，不能國有化；社科院工經所所長周叔蓮說，企業股有沒有作用要探索；金杯公司的趙希友說，可用分干股的辦法激勵公司管理層；山西省體改委主任李硯林說，股份制不能照搬西方模式；電真空副總經理梁正生說，應該允許職工股上市；國資局綜合司負責人朱平壤說，企業股不能設，外國投資的利潤留在了企業怎么行；人民銀行蔡鄂生處長說，不能用貸款買股票；財政部體改辦楊益民副處長說，不能借搞股份制搞減稅讓利；中國新技術創業投資公司總經理張曉彬說，交易所要設立完整的審計會計標準，培訓證券人員，落實交易所試點城市；金融時報副主編吳曉靈說，股份制必須要規范。

我也在會上發言，表示股份制規范化是必須的，但是目前試點階段，各地情況千差萬別，規范化要循序漸進。體育比賽的規則不也是經常修改嗎？通過不斷修改逐步規范化。

會上，一些直接參與股份制企業試點的公司，如金杯、金田、電真空、飛樂、北旅等公司負責人均對本公司試行股份制的工作做了介紹。通過實踐，他們一致認為股份制是企業經營的較好形式，應大力發展。

對有些人反對試行股份制的觀點，與會人員異口同聲予以駁斥。我記得蕭灼基發言說，人大財經委就有人反對試點股份制，反對發股票。這時候有人打斷蕭灼基發言問是誰？蕭灼基也毫不客氣地大聲直接點名。

大家沒有想到蕭灼基敢于直接點名，會場氣氛一度緊張沉寂。

我在1999年5月27日采訪了張勁夫。他回憶說，這次會議是總理要他去聽的。會后他向總理作了匯報。總理要求盡快試點，制定一個試點辦法。他對總理建議，股份制去重慶搞試點。沒想到總理比他還積極，說，好嘛，體改委牽頭在重慶搞試點。然后張勁夫與蔣一葦等人一同乘火車去重慶。路上，宮著銘(國家體改委委員)、朱平壤(國有資產管理局)和蔣一葦還就企業股問題爭論不休。張勁夫最后聽取了多數人的意見，認為上市公司不要設置企業股。

奠定基礎

西直門會議后，張勁夫向總理作了匯報。總理讓國家體改委牽頭搞股份制和證券交易所的試點。

1988年12月下旬，國家體改委根據西直門會議精神，上報國務院《快報》，要求盡快出臺股份制管理辦法。

1989年1月8日，國家體改委向國務院報送了《國有企業股份制試點實施方案(送審稿)》。主要內容是：股份制試點重點是選擇少數企業進行公開發行股票的試點；選擇一兩個城市進行股份制配套試點；國務院各個部門相應制定股份制試點條例等。

1989年1月23日，國家體改委經管司內部召開了關于股份制、證券交易所試點的會議。財政部、國資局、人民銀行、機電部、證券設計中心都派人參加了會議，蔣一葦和我也參加了會議。會議主要議題是匯總各省市對《關于國有企業試行股份制的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的意見和建議。會議決定，由國家體改委牽頭進一步組織調查；股份制要先試點，后推行；先不擴大公開發行股票范圍，選擇少數企業進行公開發行股票的試點；建立證券交易所；國資局、稅務局等單位要相應制定部門的股份制試點規則；培訓證券人才。

會上，對證券交易所設在哪個城市也進行了初步商議。此前征求過上海、深圳的意見，出乎意料的是，上海、深圳當時認為建立證券交易所風險太大，所以不是很積極。但會議認為，深圳是特區，你不試點誰試點？上海是具有金融背景的大城市，你不試點誰試點？所以，會議決定進一步做兩個城市的工作，試點建立證券交易所。

會后，國家體改委起草了一份《國務院關于企業進行股份制試點的通知》(代擬稿)的報告，于1989年2月11日報送給國務院，并附了一份《關于國有企業進行股份制試點的基本規則》。后來由于突發風波的沖擊，此事被耽擱。

黨的十三大決定了股份制可以試點，而西直門會議的偉大歷史意義則在于第一次由官方高層組織討論如何在中國試點股份制的問題。兩年后，深交所的試營業和上交所的正式開業也就順理成章了。

1988年12月8日至12月10日，國家經濟體制改革委員會在北京西直門賓館召開了一次座談會。這次會議被稱為西直門會議，它是我國首次國家級研究股份制問題的會議。會議主要向與會代表征求《關于國有企業試行股份制的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和《關于國有企業試行股份制的實施方案(征求意見稿)》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