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敬畏之心重思科技革命

2011年03月16日 01:58
來源：第一財經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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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3月11日發生的地震海嘯，以及衍生出的核泄漏危機，被稱為“二戰”以后日本遭遇的最大危機。這場嚴重的災難，可能并不止于日本一個國家受到傷害。人類正共同面臨挑戰。

自然的力量，確實驚天動地。里氏9.0級的強震，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海嘯，猶如一把尖銳的匕首，在日本國土上深深地劃了一道口子，也在日本民眾的心里深深地劃了一道口子。截至昨晚八時，地震海嘯已造成3000多人死亡——如此慘重的災難，足令聞者悲戚、動容。

近幾年里，中國人亦曾經歷過幾次大地震和重大泥石流災害。自然界的每一次震怒，都造成了慘重的損失，也留下了悲愴的記憶。人同此心，日本民眾正在遭遇的苦難，也成為他國人民揮之不去的夢魘。

更糟糕的是，這一次日本所遭遇的重創，不只來自自然力的扭曲撕裂，還將科技文明“雙刃劍”的特性展現得淋漓盡致。幾個核電站內反應堆出現的嚴重險情，且危險程度的一步步升級，造成了世人對核安全的普遍擔憂。核安全的陰影不僅籠罩著日本國內，由其引發的恐懼情緒也蔓延到了鄰國。

伴隨著國際社會對于核安全擔憂的加劇，圍繞核電發展的爭議也越來越多。人們可以看到，就在這幾天里，不同國家、國際組織紛紛表態。有的聲稱仍要繼續發展核電，有的則表示要暫緩腳步——盡管意見不盡相同，但共識一致：都在強調核電事業要安全發展。

這里要提出一個問題，即科技發展的安全性其實是難以確保的。有些時候，人力以為可以駕馭科技，但隨后卻又發現，科技的自我演進很可能超越了人力所及。換個表達方式就是，人類與科技之間，未必總是前者“統治”后者。哲學家海德格爾就認為，人會被技術奴役，存在遭受危險，而這危險源出于技術之本質。

其實，不只是海德格爾，許多哲人都曾對科技文明的“雙刃劍”有過深沉的反思。表面看是由人類主導的科技，可能反過來奴役人類，甚至傷害、摧毀人類。人的“聰明”有可能破壞人類的命運與前途。特別要指出的是，在激進的科技主義者那里，“人定勝天”的思想成為主導意識。而當人類對自然失去了基本的敬畏時，自然的懲罰很可能就會隨之而來。

從全球角度來講，未來核電事業究竟該如何發展，以及如何安全發展。這是每一個國家在能源領域的戰略選擇問題，也是一個充滿技術意味的命題。20多年前發生于蘇聯切爾諾貝利的核污染，是核電發展歷史上悲愴的一頁，切爾諾貝利至今仍是一座死城。今天發生于日本的核安全危機，則是在揭開傷疤，提醒世人該以怎樣的態度去敬畏自然。核電要發展，又要安全——這兩個要求之間能否和諧共處，是留給世人的一大課題。

應該看到，在今日全球這個大舞臺上，一場占領未來發展科技制高點的新的世界競爭正在展開。各個國家雄心勃勃的科學家們按照各自的戰略部署，試圖在新的競賽中脫穎而出。“世界正處在科技革命的前夜”，這一提法頗為世人接受。中科院前院長路甬祥就認為，“科學的沉寂”至今已達60余年，發生于20世紀30~40年代的第三次技術革命距今也已有近80年——新一輪的科技革命已是箭在弦上。

科學界普遍認為，未來的科技發展，將在生命科學、宇宙演化及物質結構等多個方面求得突破。但與此同時，科學家們也相信，科技越發展，不可控的因素就會越多。正如退回到無性生殖、有可能危及基因多樣性的克隆技術給人類帶來的倫理恐慌一樣，在其他領域的科技進步，特別是革命式的科技突破中，也常常隱藏著人類深深的恐懼與擔憂。科技發展速度的日益加快，使得科學家對“安全”的把握變得愈加艱難。

在某種意義上，日本目前正面臨著的核安全危機，充滿了警醒的意味。協同國際社會之力去控制危機，避免事態繼續惡化，可以說是當下的第一要務。但這場核安全危機的警示意義絕不該停留于單一的核電事業發展，而是應延伸于未來各國所謂的科技高地爭奪戰中。以敬畏之心去重思科技革命，人類才有可能避免一再陷入“進步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