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京到京都

2011年03月18日 23:02
來源：經濟觀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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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榮

從去年10月份在日本留學以來，這并不是我經歷的第一次地震。來日之前，親戚朋友們就一直為我來了一個地震多發國而感到擔憂，但我對日本極具破壞性地震的印象，還停留在上世紀20年代的關東大地震，老實說，我并不相信地震會對現代日本有摧毀性的打擊。

我平時除了上課我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實驗室。以往每當實驗室的儀器一震動，我就知道地震來了，初期還有些害怕，大概幾次之后我就和周圍的日本人一樣對此泰然處之了，每當一地震實驗室的同學就迅速地上雅虎進行確認，有時候地震結束后我還能和他們開上幾句玩笑調侃幾句。

這次大地震發生的時候，我剛剛從實驗室回到我在秋葉原地區租住的房間內上網，突然整個房間開始晃動起來，書架上的書和桌子上的水杯也掉在了地上，我扶住桌子以為這又是以往的一場小震，但十幾秒后床也開始移位了，房頂的燈一直搖搖欲墜，這種情況在之前從未出現過，我意識到這次地震可能有些嚴重，便迅速地躲到了床底下。

大概一分鐘后，晃動漸漸停止了，我從床下爬出來打算上網看看東京是不是又地震了，因為租的房間內沒有電視，我的日文至今仍算不得流利，我直接登錄了CNNnews的網站，一看這才知道，日本東北部發生了8級以上的大地震，東京只是有震感。

不過這則新聞還沒有讓我意識到這次地震的危害性，直到我在房間劇烈晃動結束后走到馬路上，看到站著的人，以及電車(地鐵)全部停運，這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東京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我抄起手機試圖給國內的親人們報個平安，卻發現手機已經無法撥通，打日本國內的信號同樣。在房間劇烈戶外站著的時候，有幾次較強的余震，但據我所知，附近沒有人員傷亡。

回到房間后我發現，燃氣供應已經被停止了，不過一直沒有斷電。在網絡上，學校實驗室的同學一直在互相聯系，確認每個成員是否安全，并向我們每個人解釋目前我們所遇到的狀況，我在國內讀本科的浙江大學在日校友之間也在不斷地交換信息，了解目前的狀況。

后來聽說國內有新聞報道稱，日本會在地震10秒前給每位國民發短信預報地震，好讓大家搶出這寶貴的10秒時間來逃生。我詢問了我的日本鄰居，他說確實會，包括這一次他們也收到了10秒鐘的預警，但作為在日本的外國人，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這一類的預警短信，后來我才得知，這是因為電信運營商的問題，日本三家電信運營上有一家是不發送此信息的，我恰恰選了這一家。還真不是區別待遇。

事實上，包括我在東京大學入學時，也并沒有收到傳說中的應急包，同樣的，我也沒有接受過逃生訓練這樣的課程，我的課業大都和我的專業有關。對這方面的情況我了解并不深，但我覺得，逃生和對災難防范，日本人是把它作為基礎教育來看待，每一個幼兒園或者小學生還有初中生，才是接受逃生訓練的主體，災難意識和逃生能力是從小就培養出來的，因此，不需要在讀研究生時再特別訓練。我的避難知識，幾乎都是我的日本同學們平時教給我的。

回到地震，在我和家里人失去聯系的10個小時里，我在網上看到日本東北發生的嚴重海嘯。盡管我知道海嘯應該不會沖擊到東京，但心里還是隱隱擔憂，我想國內的家人一定迫切地需要知道我的安危。東京時間晚上12點多，我終于打通了家里的電話，父母一直在看中央電視臺新聞，姐姐為了聯系到我，甚至找到中國外交部。從他們的口中，我覺得既溫暖又害怕，溫暖是因為有家里人的關心，而害怕是因為心中的疑問一直沒消，這次地震到底有多嚴重，能在多大程度上影響到我？

聽從家里人的勸告，我出門打算買些水和食物，當我走到離家最近的便利店發現水和吃的已經沒剩下多少了，貨架都是空的，當然，這些還是要花錢的，價格和平時一樣，只是在第二天人們發現地震比想象中嚴重得多時出現了食品搶購，但超市很及時地采取了一些限量供應的措施，方便面每個人僅限購一袋。

政府在地震當晚已經提醒市民這兩天盡量呆在家中，并已經公布東京地震震級為6級，電車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交通處于徹底癱瘓狀態，很多上班族都只能在單位過夜，有些回了家的，也沒辦法再回單位上班了。

地震后第二天東京又經歷了幾次比較強的余震，但我家的煤氣已經恢復了供應，交通在有些路段已經在恢復，我想地震的問題應該不大了。我一直在通過網絡了解日本最新的消息，不敢出門。我們發現，這次最終被確定為9級的地震遠遠不如它引起的海嘯傷害大，當我看到NHK航拍海嘯吞沒農田和村莊的鏡頭時，我那時只有一個感覺，《后天》里的預言難道要成真了？

不過彼時的心態已經輕松了許多，直到福島核電站的問題暴露在大家面前。如果說地震是對日本的第一次傷害，那海嘯則是第二擊，現在的核問題則是懸在我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如果核問題不解決，整個在日本島上的居民的心情永遠都沒法放輕松。

不過我也發現，我身邊的日本人雖然關心但并不感到恐慌，他們相對來說不擅長表達情緒。受到他們影響，我也一直認為日本政府有能力解決好核問題，更何況，東京離核電站還有好幾百公里呢。即使在核問題變得十分嚴峻的情況下，我都沒有想過要離開東京。

不過我目前人在京都，之所以撤離東京一部分原因是從眾心理，身邊很多留學生都撤到了別的城市；第二個原因則是為了讓家里人放心，他們說在電視上看到的新聞讓他們恐慌，對于核的未知和恐懼，讓他們不斷地催促我回國。

在離開東京前我要向學校實驗室的導師請假，身旁的日本人并不反對我們撤離東京，但他們自己依然堅持在實驗室，近兩天實驗室已經斷電，除此之外其他一切正常，我實驗室的日本同學還在不斷地告訴我核輻射不會影響到東京，他們看起來非常鎮靜。我也詢問了在清華大學研究核物理的一個大學同學，他給我的信息同樣是東京是安全的。我從心里愿意相信菅直人政府是有能力控制好核問題的，因為自從有了核武器以來，日本是唯一一個在本土受過核武器傷害的國家，這是一個民族的傷痛，日本人對此非常敏感，相信政府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解決福島核電站問題。

現在我和同學一行4人停留在京都，離東北部1000多公里的地方。這里暫時安全，只是無事可做，不知道日本何時才能從這次重擊中恢復過來，基建設施應當是拉動震后經濟的增長點。對我個人來說，這次大地震讓我開始反思，等到我畢業的時候，在日本找工作會變得不那么容易吧。

(作者系東京大學中國留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