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軍：減持美債不宜過急

2011年08月12日 22:32
來源：經濟觀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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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晶

美國首次失掉AAA評級“震”驚全球金融市場，標普認為“華盛頓存在功能紊亂的政治文化是導致評級下調的主要原因”。從政治經濟的角度，如何看待此次美債評級下調引發的經濟震蕩？北京哈佛大學校友會會長、北大政府管理學院常務副院長傅軍教授就相關問題接受了本報專訪。

經濟觀察報：您如何看待這次美債事件對美國經濟的影響？

傅軍：這次美國兩黨在國債上限方面不同立場的博弈是在事先設定法律的程序和時間內展開的，說明并不是事先毫無準備，束手無策。從政治經濟學角度看，一個最高效的經濟體在理論上是清晰的。正如諾貝爾獎得主諾思所言，那就是政府的管理成本正好等于市場的交易成本。但是在實踐中，因為人類知識的有限性，只能是不同觀點之間有程序的博弈了。美國在法律上做了相關的預設。這些政治經濟學背后嚴格的邏輯和數理，往往很難通過大眾媒體得以有效和精準地轉達。

現在美國的經濟問題的要害是什么？是多年來寅吃卯糧，消費太超前了，不光是美國政府，還有美國民眾。這個習慣必須要改。從這點看，給主權債務定個上限，盡管設定的政治博弈過程很痛苦很驚險，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并會負面地影響經濟，但那更是短期的。從長期看，我更相信這個壞事會變成好事，因為它是對諾思所說的那條合理界線的一個強烈警示和回歸。在政策的操作層面，美國經濟面臨的挑戰是，短期削減赤字不宜太快，因為經濟體本身比較虛弱，因此也不能排除啟動QE3；但是長期必須削減赤字，并使過分膨脹的虛體回歸實體。注意，這不是簡單的回歸，而是回歸到更綠色的實體。如何把握和平衡好短期和長期的政策效應無疑很具挑戰。這次債務危機至少是增加了緊迫感。

經濟觀察報：從全球政治經濟角度來看，美債事件的影響是什么，特別是中國？

傅軍：也許很多人的直覺是減持美國國債，但是我認為不宜過急。理性地看，全球化已使各國間的相互依存度大大地提高了。一個國家經濟好壞會影響其他國家經濟表現。就中國而言，多年來我們經濟發展戰略是出口導向型，而美國是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雖然程度不一，但是中美經濟彼此相依。這時如果中國過快地減持美國國債，首先傷害的是美國，其次傷害的是自己。中國需要時間來再平衡出口和內需的關系。因此就眼下看而言，中國更合適的政策也許是不增持也不減持國債。

其實中國的政策選擇空間也不大，其他發達國家的經濟現在更好嗎？2009年初我在意大利舉行的G8羅馬國際預備會議上就說，全球范圍內發達經濟體正在從一個被夸張的高均衡點調整到一個真正體現其生產率的均衡點上，過程將是痛苦的，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其增長將是“L”的形態，它們面臨的挑戰估計比上一次經濟大蕭條還嚴峻。對此中國必須做好準備。

經濟觀察報：標普認為，華盛頓存在功能紊亂的政治文化是導致評級下調的主要原因，如何看待美債評級的下調？

傅軍：國家強大最終在于強大的社會；同理,　國家富裕最終在于富裕的國民。一國可持續的強大必須基于正反饋和負反饋雙途徑的暢通。近代史上美國之所以成為超級強國,　部分顯示于這次政府與標普的關系。標普讓政府不爽,　政府對它也不能咋樣。

美國主權債務是國際金融體系的一個基石,　國際利差的計算和投資安全的考量原來是以它為基礎的。現在評級下調，基石被撼動了。但反過來講，撼動歸撼動，能找到更好的嗎？由此，標普的決定也有不足之處。當標普給美國主權債務信用降級時,　可以,　但同時標普也應找到基石的代替,　不然就猶如講相對論沒有了光的速度。我認為，知識必須成體系，思想必須有工具，不然會出現人們認識上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