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三會：新掌門新挑戰

2011年11月05日 01:47
來源：經濟觀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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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利明胡蓉萍歐陽曉紅

10月29日的下午，穩定了8年多之久的金融監管“三駕馬車”，迎來了它們各自新的掌門人。原證監會主席尚福林出任銀監會主席、原中國建設銀行董事長郭樹清出任證監會主席、原中國農業銀行董事長項俊波出任保監會主席。

8年多來，歷經風浪的三會長久保持了監管思路的連續性，在各自監管領域都取得了階段性的發展成果，亦成就了中國金融監管系統的整體穩固架構。

如今金融危機依然在延續，中國金融業發展行至中盤。三會新任者如何承前啟后，應對新的金融業局面，成為金融三會新領導的新挑戰。

尚福林：溫和務實市場派

10月29日下午，在銀監會三樓會議室，中組部領導宣布了原證監會主席尚福林接任劉明康的消息。

在評價尚福林時，中組部認為尚福林為證券市場監管作出了重大貢獻，公道正派，相信其有能力、有信心、有水平能做好銀監會的監管工作。

尚福林在上任講話中首先感謝組織對其的信任，并對劉明康為其打下的良好基礎表示了感謝。在介紹自己在央行、商業銀行等的工作經歷后，尚表示自己有能力做好這個工作，不會辜負中央期望。

履新銀監會的尚福林，在證監系統，被認為是溫和務實的市場派。

全流通、創業板、股指期貨、融資融券的推出均是在尚福林任期內推動。“在股權分置改革上，尚福林是一個功臣，不管結果如何，都為證券市場的發展搬掉了一塊大‘石頭’，證券市場規模也得到了空前發展。他人比較厚道、平衡感極好、敢想敢干、銳意進取，確實有所作為。”一位接近證監系統的人士評價說，只是遺憾的是，證券市場還有不少尚福林任內未完之事。

上述人士認為，現在證券市場低迷不能歸結于監管因素，就像股市暴漲時大家不會將此歸結于監管一樣。宏觀環境變化，證券市場跟貨幣政策的相關度，要遠遠高于跟證監會監管的相關度。

尚福林雖無鐵腕之名，卻在任期之內完成了券商綜合治理，將證券行業全行業虧損面臨大批死亡之時拉回全面贏利時代。其在推出任何一個產品之時，包括對行業規范監管之時，屢屢提及風險“可測、可控、可承受”，因此，尚對風險把控的重視度可見一斑。

不過，在銀監系統，尚福林的前任劉明康，對風險的把控，與監管的強勢鐵腕，可謂與風險賽跑，深得市場認可。

銀監會一位內部人士表示，過去幾年，銀行曾經洪水猛獸般地去資本市場融資，嚴格的監管政策被認為是銀行不斷需要再融資的原因。而尚福林顯然目睹了這一切，甚至在當時監管博弈中是站在資本市場這一邊的，認為銀行應該用別的途徑來補充資本金，而不是在股市上。

因此，尚福林掌管銀監會之后，會是什么樣的監管思路將直接決定著銀行還需要多少資金來補充他們的資本金。有觀點說可能尚主席不會那么嚴格，考慮到資本市場的承受能力會適度放松，但更多的觀點認為，曾經在央行和商業銀行都有工作經歷的尚福林和劉明康相比，應該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他更深刻體會到防范風險的重要性，加上他在證監會的工作經歷，甚至可能會為銀行再融資在資本市場增加更多的話語權。

中央財經大學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認為，尚福林低調務實實干的風格可能更加適合提倡穩健保守的銀行業。

銀監會一位官員表示，目前銀行業面臨著從“傍大款”、“壘大戶”的傳統發展模式中走出來向更多更好地服務于中小企業過渡；應對未來利率市場化，中間業務如何發展的挑戰；精選客戶的能力，定價能力提升的挑戰；不斷完善高質量的審慎監管法規體系，有效運用各類監管手段和方法的挑戰；以及商業銀行完善公司治理和提升風險管理水平的挑戰；積極應對外部形勢變化所帶來的挑戰。

國外復雜的經濟形勢，配合國內經濟結構調整，銀行更需精細化管理，以及對于巨額中國銀行業資產質量問題的擔憂，尤其是地方融資平臺和房地產貸款兩大未化解之風險，或許也是尚福林最大的挑戰。

郭樹清：秉持市場理念

郭樹清，典型的學者型官員，兩次獲得中國經濟界最高獎“孫冶方獎”。他性格豪爽、敢做敢言，對于很多經濟問題的看待視野非常開闊。作為政協委員，每年的兩會期間，他都會和同界別的吳敬璉、秦曉等委員就經濟問題進行激烈討論。

上世紀90年代，他曾長期在國家體改委工作，擔任秘書長等重要職務。2001年上半年，郭樹清從貴州省副省長調任央行副行長兼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2003年底，中央匯金公司成立，郭樹清出任中央匯金董事長，成為中行和建行出資人的代表。隨后郭又執掌建行出任董事長，并帶領建行順利改制上市。

其前任尚福林，在多層次資本市場建設中頗有建樹，因此留給郭樹清可新建設的項目已經不多——新三板與國際板，而且這兩項的前期工作都已基本做完。但在夯實資本市場質量與加強違法違規監管上，空間卻是巨大，不過面臨的困難也不小。“證券市場監管存在諸多困境，現在是必須理順監管理念的時候了，原來是入口監管，現在需要的是持續監管，過程監管。”一位證監會官員表示。

證券市場發展至今，監管框架已經成型。但是，監管效果卻并不到位，啟動的行政處罰難以追究司法責任，甚至有證監會已認定為內幕交易而移交司法依然無法追究刑責的情況。“證監會在換屆之時總能查出一些大案要案，但這只是一時之法，而且執法受到很多干擾。因此應該改變監管思路，加強過程監管，通過陽光透明的信息、數據披露建立威懾，將違法違規及時暴露在陽光下，證監會提早預警。”上述接近證監會的人士表示，資本市場監管歷史上存在四大問題，有的已解決，有的還一直存在。

他指出，首先是股權分置通過全流通改革基本解決了。第二是中介機構的誠信問題，現有監管卻難以起到作用，因為中國的法律體系中，對法人實體的責任追究更強，對參與個人的責任追究則偏弱，比如證監會一直要求保薦人對上市造假等行為擔責，卻鮮有保薦人因此而追究刑責。這并非能由證監會一家解決，卻需要更多的部門配合，特別是司法的改革。第三就是資本市場流通性不足，做空機制未完整形成，這在尚福林任內有所建樹如股指期貨、融資融券、轉融通公司建立等已經有所基礎，但需要進一步深化。

該人士重點提及的問題是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指出很多時候是政府給市場做主，沒有將市場的交給市場，這個問題最為嚴重也最難解決。“監管層在資本市場的行政化手段依然存在，可以讓你生，也可以讓你死，但不應如此。”理應放開審批權限，加強監管職能。

國元證券總裁蔡詠則指出，現在監管部門也到了需要考慮如何平衡融資者和投資者利益的時點。

項俊波：發展保險業的挑戰巨大

與尚福林、郭樹清一樣，從農行董事長任上履新保監會主席的項俊波亦有央行副行長的任職經歷。項曾隨部隊奔赴老山前線，并在1999年審計風暴之時無懼黑社會威脅。不過，這位工作專業、膽識過人的鐵面審計官員卻是性格隨和。

一位保險公司高層說，相信項俊波來之后，保險的監管效率應會有所改善。銀行監管本身比保險更為規范，理念更加超前，相信項來之后，首先要抓的是監管理念與監管隊伍等基礎性工作。

今年以來，保監會加大了保險市場秩序監管方面的力度，令不少保險公司抱怨處處都是“紅線”，動輒就“吃”罰款。

“未來三至五年，保險監管會上一個新的臺階。項主席也許對于償付能力充足率的監管會更嚴。”上述保險高管認為。

另外，目前有的財險公司自留業務已經超過4倍的資本金紅線，但仍然照常經營，未及時補充資本金。

現在，作為三大監管支柱(償付能力、公司治理和市場行為)之一的償付能力充足率監管難題留給了項俊波，其是否會調整該監管指標將成為最大的保險監管懸念。

實際上，吳定富2002年上任時的三大難題“資本金、資金運用、人才瓶頸”依然還在；特別是今年資本市場震蕩低迷，靠“利差”模式發展的壽險公司業績驟降，償付能力亦大幅下降；另一方面，由于銀行理財產品的替代效應，保費收入同比出現負增長；行至今日的保險業可謂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困境，有人稱“壽險業今年的日子最為難熬”

不僅于此，人才方面的匱乏亦極其嚴峻。一位地方保監局局長不客氣地說，“監管也好，保險專業也罷，人才的極度匱乏將會制約保險業的發展，未來幾年，保險業都難有大的發展,　應盡快培養各類保險人才。

“可想而知，項主席上任后的挑戰有多大。”首都經貿大學保險系教授庹國柱說,項的另一大挑戰是，同樣也會面臨角色的糾結——監管者的自身定位問題。

原來，按照五年規劃，保監會要顧及規劃指標，這意味著也得維護行業利益，于是充當教練員的角色。另一方面，作為行業監管機構，得維護消費者的利益，往往是充當裁判員的角色。然而，教練員與裁判員的利益訴求通常會產生矛盾。

“這使得保監會對自身的定位很難界定，有時是前者，有時又是后者。”庹國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