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水利部副部長翟浩輝：保護長江水質是最大的民生

2012年03月13日 05:17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作者：王爾德平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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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放任長江的水污染，全國就沒水喝了。

全國政協委員、原水利部副部長翟浩輝對本報記者表示，“原來長江水都是一類、二類水，現在長江近岸中下游地區水質已經為Ⅲ類水，而Ⅲ類水已經是我國飲用水的最低標準。

根據翟浩輝的調研，長江流域有大型、中型化工企業17000多家，這些化工企業排放的污水大部分沒有經過嚴格的污水處理，直接排入長江，對長江的水質造成了嚴重威脅；同時，長江上中游規劃待建的核電站有22個。

為此，翟浩輝建議，對已經建好的沿江化工項目應該加強監管和執法，對于在建的沿江化工項目應該暫停，新上項目則需有力遏制；對沿江的核電項目應特別慎重，一旦出事對飲用水的影響太大。

鑒于長江流域的重要性，他建議全國人大盡快啟動《長江法》的立法程序。

中下游每一個縣都有化工園區

《21世紀》：目前長江已經成為我國最主要的飲用水水源，現在長江水源的水質如何？

翟浩輝：長江是中國的母親河，她承擔著長江沿線居民的生產生活用水，隨著南水北調工程推進，北方居民也要用到長江水，但是，長江水質已經開始令人擔憂。

近幾年，長江每年都要發生好幾起水污染事故。就在2月份，江蘇鎮江發生苯酚污染，造成從長江取水的水廠供水有異味，給下游居民造成很大影響。

根據我的調查，長江沿岸中下游每一個縣都有化工園區，每一個市都有化工開發區，每一個省都有大型化工項目。據不完全統計，沿江大型、中型化工企業達到17000多家，這些化工企業的污水大部分沒有經過嚴格的污水處理，直接進入長江。其實很多企業有污水處理設施，但是大多不運行。

長江的水質原先能達到Ⅰ類、Ⅱ類水，現在長江近岸中下游地區水質已經為Ⅲ類水，這已經是飲用水的最低標準。如果再放任長江水污染，全國將沒(清潔)水可喝。

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預計2014年可通水到北京。國家給南水北調源頭地區投入大量生態補償資金，比如陜西就投了30多億元，建了一大批污水處理廠。但是，大部分污水處理廠建成后沒有投入使用，因為運行需要成本。現在流入漢江的水，大部分沒有經過污水處理，由漢江流入丹江口(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源地)的水實際上已經是Ⅲ類水。

因此，國家要高度重視長江水污染，不能投入幾千億搞了南水北調，結果送到北京的水不能喝。因此，保護長江的水質，這是最大的民生，要狠抓落實。

《21世紀》：對于長江的水污染現狀，南水北調辦有沒有采取措施？

翟浩輝：南水北調辦主要是督促地方建設污水處理廠，但對于污水處理廠是否實際運行則難以監管。在一定程度上，這是地方政府沒有引入市場機制造成的。現在污水處理廠全部由國家投資，財政沒有那么多資金持續投入，導致污水處理有名無實。其實，污水處理廠的運營可以引入市場機制，吸引外資、民資進入。同時加快水價改革，通過適當提高水價來適當補貼污水處理廠的運行成本這一部分。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

水源地附近不宜建核電

《21世紀》：江西彭澤計劃在長江沿岸建核電站，該項目遭到與其隔江相望的安徽省望江縣的質疑，望江縣認為該項目在選址評估、環境影響評估等方面存在漏洞。對此你怎么看，沿江的核電項目對長江有哪些影響？

翟浩輝：日本福島核事故之后，核電項目的建設應該引起我們的深刻反思。關于核電的發展，溫家寶總理講得很好，發展核電要慎之又慎。

我認為在水源地附近不宜建核電站，那是影響到子孫后代的。國外也沒有把核電站建在飲用水水源地的先例。但是這幾年，規劃在長江上中游建設的核電站有22個。核電應該建在沿海地區。

所以，對沿江的核電項目應該特別慎重，因為一旦出事對飲用水的影響太大。從保證能源供應的角度來說，國家應該大力發展水電、風電、光伏，這些能源比較安全，不會危害生命和飲水安全。

不支持鄱陽湖建閘

《21世紀》：長江的生態問題也引人關注。比如去年鄱陽湖欲建閘引長江水解渴，引發很大爭議。你怎么看？

翟浩輝：鄱陽湖這幾年每年都干旱，原因是多方面的，因此江西提出來要在鄱陽湖建閘控制，爭議很大。

要保護鄱陽湖生態，最好是不建閘。如果鄱陽湖開了這個先例，洞庭湖也會開，那整個長江水系就會有問題，對下游影響很大。根據我多年的水利工作經驗，從生態方面考慮，如果非要建閘那么就建低閘，閘門要低，調水不調洪，低閘維持最低水位的生態。如果是建高閘，那么整個長江水系的調蓄都會有問題，鄱陽湖把水攔截了，下游怎么辦？

三峽建成了以后爭議也很大，正常發電以后長江的正常通航也出現一些問題。我認為，發電用水必須服從用水的整體調度，幾億人的生產生活用水首先要得到保障。現在。我們不再議論建三峽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但是建三峽是對生態有影響的。現在就是如何把這種影響控制到最小。

因此，我對鄱陽湖建閘的態度就是：不支持，但是如果要建，就用低閘方案，并且，閘的管理和調度應該由長江委直接管理，不能讓地方管。

對地方政府實行環境一票否決制

《21世紀》：大量的沿江化工項目成為長江水源的重大污染隱患，應該怎樣監管？

翟浩輝：興建大型化工企業一般由國家發改委以及地方省級發改委審批。總的來說，審批這類項目應做好宏觀調控和產業布局，不應允許地方盲目發展化工項目和大型化工園區。

對于已經建成的沿江化工項目，無法搬遷或搬遷成本比較大的，應加強監管和執法，污水處理必須達到國家標準，達標以后才能排放，不達標就停產整頓。就監管機構而言，不能只依靠地方環保部門，應由中央環保部的派出機構環保督查中心嚴格執法。對于在建的沿江化工項目應該暫停，新上項目則需要有力遏制。我們一直在強調科學發展觀、轉變經濟增長方式，中央的政策很好，但是落實起來難度很大。

《21世紀》：除了做好產業布局，對長江的水污染防治還應該采取哪些措施？

翟浩輝：首先，政府要擔負起監管的責任，對不符合排放標準的企業就處分。現在很多污染企業就是地方政府的，因此光靠地方環保局是不行的，還需要上一級政府進行監管。現在國家要實施最嚴格的水資源管理制度，因此對違法排污的企業進行嚴肅處理，不能僅僅罰款了事，還要追究企業負責人的責任。

第二，必須改革官員考核體制，要對地方政府實行嚴格的環境一票否決制。治污要治官，不能GDP高了就提拔，而是要把環境作為否決票，環境指標沒有完成，這一年的任務就沒有完成，這個干部就不能提拔。

第三，國家應盡快啟動長江保護立法。為了防止環保、水利、國土三個部門的扯皮，應該通過《長江法》立法。明確規定長江的開發利用、污染保護等各方面的責任分工。

現在長江的水污染形勢非常嚴峻。我們雖然已經有了《水污染防治法》，但法律的執行力度不夠，鑒于長江的特殊性，我認為需要在一般法的基礎上盡快制定特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