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慈善遭遇五花大綁

2012年03月30日 03:14
來源：第一財經日報作者：王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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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對于中國慈善領域來說可謂多事之秋。郭美美炫富等一系列事件，引發了民眾對公募基金會以及慈善管理的質疑。

民政部主管的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發布的《2011年度中國慈善透明報告》顯示，慈善組織透明度現狀堪憂，接受調查的1000家慈善組織的平均分為33分(百分制)，僅有8%的受調查公眾對公益慈善組織的信息公開狀況表示滿意，這一比例與2010年的9%相比，略有下降。

與此同時，有報道稱，民政部正在起草公益慈善捐助信息披露管理辦法，預計今年可出臺，屆時公益組織均須按照規定內容進行信息公開。

北京師范大學壹基金公益研究院院長王振耀在接受《第一財經日報》專訪時對記者表示，中國的現代慈善，正在遭遇一個結構性的陷阱。

結構性陷阱

第一財經日報：各種負面事件的出現，人們擔心這可能會挫傷中國民眾參與慈善的積極性，你怎么看？

王振耀：的確是有許多擔心。這個質疑遲早會來的，只不過它發生得很突然，大家沒有準備。其實這些事件的作用是積極的。這個質疑直接針對的是動員性的捐贈體制。形象地說，就是“被捐贈”。它觸發了早就該啟動的改革點，在公眾的質疑聲中把問題提給了全社會。

積累了很多年的疑問，有這樣一個出口很好。事實上，我們大多數的公募基金會在應對質疑上做得還不夠，還沒有意識到慈善領域跟其他領域是非常不一樣的。

慈善領域是老百姓的愛心奉獻，這個必須要得到尊重。對群眾的任何一個質疑必須要非常細膩地解釋、回應。非網絡時代，根據國外的測算，一個人的質疑如果你不回應會影響到至少50個人。如果他有寫信投訴等激烈的表示方式，影響的范圍是400人。現在有了網絡、微博，你可以想象，這個影響面有多大？這是過去所沒有遇到過的。

日報：質疑主要集中在兩方面，一方面是認為慈善捐贈的運作不夠透明，一方面是質疑對管理費用的收取，你對這些質疑如何看？

王振耀：對于質疑，我非常尊重。過去由于體制性問題，大家捐款了，又不透明，質疑是難免的。我認為不要對質疑有過分的責難。

我曾經提出，現在的質疑和討論是“轟轟烈烈，原地踏步”。很多質疑的思維模式還是傳統慈善式的。比如有的質疑是關于慈善基金的行政費用，覺得10%太高，要這么高干什么？10%太高了，那多少合適？無成本最好。可無成本就沒有組織，也沒有專業人員，也就沒有服務。這就是一個極端的觀點。你不讓民間組織起來，哪有改革？這次質疑把這一面暴露出來了。

其實，哪個基金會最大的問題不是秘書長的工資問題和行政費用問題？從國際上來看，基金會的管理成本至少是20%，甚至到30%，中國怎么能逃脫這個規律？

所以現在是兩邊卡著現代慈善，限制它的發展。一邊說我就是不透明，當然客觀上也是沒有經驗，既沒有要透明的主觀意識，也沒有透明需要的管理能力；另一邊說你不能提這么高的管理成本，最好沒有成本。結果兩個合力把我們的現代慈善給卡住了。這是一個大的結構性的陷阱。

日報：慈善真的做到透明公開，是需要相當的成本的。

王振耀：是的，大家一定要知道，透明需要人力，需要技術，需要成本，需要一系列完善的規則。如果你既要求慈善透明，又不讓它花錢，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要它提供服務，又要無成本，那就只有政府來承擔。但政府的錢實際上也是來自群眾，是你繳的稅，它也不可能是無成本的。

所以大家一定要有個慈善的成本概念，它需要管理費用是正常的，只是需要確定這個費用在一個適當的比例。

公共管理滯后

日報：中國正在經歷從傳統慈善到現代慈善的轉型。現在看來，轉型的進展并非那么順利。這其中最大的阻力在哪里？

王振耀：目前的轉型主要是從傳統的、小額的、非組織化的捐贈，轉化為大額的、非直接的組織化捐贈。現代慈善來了，但大家并不適應，無論是從傳統理念還是公共管理水平。這其中，公共管理的滯后是一個最重要的阻力。

現在面臨的一個關鍵問題是如何能讓民間慈善組織盡快成長起來。民間起到在私人與公共領域之間寶貴的橋梁作用。但我們的公共管理體制有些地方是擰巴著的，確實在束縛民間慈善組織的發展。

有這么幾個大的硬框框，一個是經費占基金的10%，這是大大低于國際水平的；另一個是非公募基金每年要花掉8%，國外是5%，所以很多慈善家都埋怨，這是只讓你生，不讓你長。

另外，還有關于股票捐贈的一些規定，在國外，股票捐贈不收稅，在市場上贏利了，也不收稅。在中國不同，捐贈進來要收稅，贏利要收稅，每年還必須花掉8%，這就等于把慈善的這點油榨得很干。這就是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現代慈善。它怎么能發展起來呢？

日報：談到股票捐贈，曹德旺捐贈36億元股票反而被征巨額稅款在民眾中間的反應還是蠻激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