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毒膠囊利益鏈調查 微利企業老板開寶馬奔馳

2012年04月20日 02:05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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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問題膠囊被曝光的第三天，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督察組抵達新昌縣，會同地方藥監部門人士進行現場督察。

在浙江省新昌縣膠囊協會檢測中心，工作人員正埋頭于一袋袋五顏六色的膠囊中，奮筆填寫檢測記錄，排查涉嫌藥品。30公里開外，儒岙鎮全部43家膠囊企業從問題膠囊被曝光的當天開始，即已全部停產接受檢查。

記者從新昌縣政府獲悉，目前已查封生產線57條，原料倉庫12個，成品倉庫14個，抽檢明膠23批，膠囊成品78批，并對部分賬目進行查封，對相關進貨、銷售憑證進行扣押。

但凡這些事后追究能被合理前置，問題也許就不會發生。然而對于相關制度的完善，包括如何防止膠囊生產企業不按規定送檢或以合格品冒檢、如何避免地方保護主義妨礙執法，整個國家藥監系統尚未有任何建議性的意見被提出。

膠囊企業的車庫

在此次事發的4家企業之一、新昌縣卓康膠囊有限公司，兩條全新的生產線尚在建設之中。車庫里停著一輛成色頗新的奔馳S240。家里經銷過膠囊生產設備的儒岙本地人潘孝軍告訴記者，寶馬、悍馬等高級車在當地都很常見。

然而新昌縣膠囊協會會長王偉良透露，行業平均利潤率只有6%-7%。而且卓康公司本來是做明膠的，經營不善，幾年前才轉做膠囊，是這一行當的后來者。這些小企業迅速發家，靠的是以次充好的黑心利潤。

據介紹，藥用膠囊的主要原料明膠分很多檔次，頂級的達5萬-6萬元/噸，差的只要1萬-2萬元。但制成膠囊后的出廠價差別卻沒有那么大：以萬粒為計價單位，好的170-180元，差的120-130元。

也就是說，如果能夠逃過監管，違規企業只要付出大企業成本的16%-40%，就可以掙到其30%-50%的銷售收入，利潤空間被數倍放大。

這也或可解釋儒岙的43家企業中，年銷售過千萬的大企業只有一半略多；而這次被查出來的4家問題企業，年銷售均只有幾百萬元。

小企業還通過廉價生產設備來降低成本。當地龍頭企業浙江天龍膠丸有限公司，采用的進口生產線450萬元一條；同樣是月產量3500萬粒左右，國內的生產線只要100萬元，再差些幾十萬的也有。

進口設備生產出的膠囊厚薄均勻、上機率高，主要供給一些知名藥企，而采用劣等明膠的膠囊企業，則供貨給下游同樣小散亂的制藥企業。

當地知情人士透露，有些下游不法藥企只肯出30元的價格買120元的產品，膠囊企業為了生存不惜采用劣質原料。

檢測漏洞

王偉良告訴記者，如果在膠囊制造中以工業明膠代替了食用明膠，完全可以檢測出來。事實上，2010版《中國藥典》對明膠空心膠囊給出了14個相關指標，除了鉻含量，還包括氯乙醇、環氧乙烷、亞硫酸鹽、重金屬含量、微生物限度、松緊度、脆碎度等。

藥典規定“出廠檢鉻”，但最便宜的檢測設備也要200多萬元一套，那些年銷售只有幾百萬元的小企業不可能配備。為此新昌縣膠囊協會自己成立了一個檢測中心，收取工本費為會員企業代檢，發現問題還會向國家藥監局報告。

王偉良告訴記者，規范的做法是每個批次的膠囊都必須抽樣送檢，一旦出問題就整批次銷毀。但一些企業做賊心虛拒絕檢測，為了行業自律，協會規定一個月必須有若干次送檢紀錄。有些廠家就只把事先準備好的合格產品送檢，一邊繼續違規操作。

記者從天龍膠丸有限公司的一份檢驗報告單上看到，完整的檢驗報告還應包括產品批號、批數量等基本信息，從這些線索應能看出企業是否以同一批產品反復送檢。

但是王偉良坦率表示，如果企業蓄意作假，行業協會作為中介組織沒有足夠的精力和權限去追查。

據介紹，新昌縣藥監局也經常到企業抽查，并將產品送往紹興市或省里的檢測中心進行檢測，但此次問題膠囊的曝光，證明整個程序中存在漏洞。

監管之難

盡管如此，膠囊檢測不合格還是時有發生，也確曾進入新昌縣藥監局的視野。分管副局長孔定洪就任后不久，就主動找膠囊協會探討如何杜絕違規現象。

“他一度想通過抽檢半成品這種超常規的檢查辦法來威懾企業。”王偉良對記者表示，孔定洪本人的藥品安

全意識相當強，但是藥監系統的執法總是難以貫徹下去。

一方面，這次被查處的卓康膠囊有限公司、華星膠丸廠等違規企業，都采用“股東合作制”，一家企業存在多頭管理，給違法行為提供了長期生存的土壤。

據了解，上述合作方式在儒岙鎮上頗為常見，即多家作坊合并而成一個企業，由其中一人承包廠房，對外擔任法人代表，下設各條生產線，由不同股東出資，每天生產出的膠囊也由各自的股東負責。有時某條生產線產出的成品被查出問題，企業的法人代表并不認賬，而其股東又無法被追究責任。

另一方面，藥監部門的執法總是會遇到地方的阻力。“這次如果不是央視，而是藥監局的人下去查，不可能摸到真實情況。”儒岙本地人如是說。

儒岙鎮自1958年就開始生產膠囊，多年發展形成了包括明膠制備、膠囊生產、設備經銷等在內的產業集群，相關企業一度多達幾百家。行業發展的歷史難免泥沙俱下，至今在當地水系的下游，還能看得出早期明膠企業違規排放的白色污染物殘留。

對于這一工業產值占全鎮60%-70%的支柱產業，地方政府始終“網開一面”。“膠囊行業創造的GDP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是解決了就業的大問題”，新昌縣政府系統的人士說，儒岙鎮差不多一半的家庭都有勞動力在膠囊行業工作，這部分人如果失業必定是社會的不安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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