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集團訴奧巴馬：一場希望渺茫的戰爭

2012年10月19日 20:00
來源：福布斯中文網作者：三一集團奧巴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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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嚴比金錢更重要！公平正義比利益更重要！過程比結果更重要！”10月19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三一集團總裁向文波慷慨激昂，“結果無法預料，但是我們的權益受到傷害時，用什么態度處理很重要。受到了這種不公正的待遇還要忍氣吞聲，這不是我們‘三一人’做事的方法。訴訟費不成為一個問題，維護中國企業、維護三一尊嚴，比花一些錢更重要。

10月1日，三一集團下屬Ralls(羅斯)公司，一紙訴狀將美國總統奧巴馬告上了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方分區法院，指控其違反了美國憲法保護財產所有權的規定和法定程序。在此前的9月12日，羅斯公司以同樣的理由將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簡稱“CFIUS”)告上法庭。

“中國企業狀告美國總統奧巴馬”，這讓三一集團的訴訟充滿了噱頭。但在實質上，在很多角度這都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訴訟。這是中國企業第一次在美國拿起法律武器對抗CFIUS的行政決定。而在此前的中國企業對美投資中，倒在CFIUS下的企業比比皆是，但都是以忍氣吞聲的撤回申請了解。“一旦此案形成判例，中國企業就會了解美國出紅牌的底線和規則。”跨國訴訟專家愛郝俊波律師這樣認為。

即便是在CFIUS的歷史上，這也是自從成立以來第一次有相關公司或者是被審查一方通過美國法院提出案子維護自己的權益。在屬于海洋法系的美國，這個史無前例的案子所形成的判決，將確定美國法院判定今后類似案件的審判標準。

今年初，三一集團通過旗下擁有控制權的羅斯(Ralls)公司展開美國風電發展計劃，開展了Butter Creek項目，先后收購了4個位于美國俄勒岡州的風電場。災難隨之而來，7月25日CFIUS以國家安全為由要求該項目立即停工、立即移走全部設備；同時禁止任何人進入，只允許CFIUS同意的美國人進入移走設備。三一方面接到禁令后，試圖將項目轉讓給美國人持有的美國公司以減少損失，8月2日CFIUS又頒布了臨時禁令和修改令。禁止該項目使用三一設備，禁止該項目轉讓，直到所有設備移除完畢。

9月28日，美國總統奧巴馬以同樣理由，簽發了禁止該項目的行政命令，要求羅斯公司在兩星期之內從上述場地撤走全部財產和裝置，并在90天之內從這個風力發電項目中撤出全部投資。

在三一集團副總經理、羅斯公司首席執行官吳佳梁看來，整個案件疑點重重。此項目收購自希臘電網公司Terna US，已獲得并網協議、FAA等所有的合法手續。盡管此項目毗鄰美國海軍西北艦隊一個空軍基地，但是羅斯公司已經按照要求南移了1.5英里，美國海軍甚至因此致函感謝。

而在此風機項目周圍，已經有多個風場已經建成或者即將建成。這些風場也大多選擇使用非美國產的風機，其中已建成的Echo風場，10臺為德國Repower風機，27臺為丹麥Vestas風機，甚至有7臺風機設于飛行區域內。而Butter Creek40MW的項目規模約占太平洋電力公司總接入規模的2.26%，并不足以對電網產生任何安全隱患。

整個項目建設過程都是由當地美國建筑公司Silvey承包，工程監理更是一位參加過越戰的美國老兵。整個建筑過程中有兩個三一工程師應Silvey要求在現場處理技術問題呆過幾天，其它再沒有任何一個中國人到過現場。而在整個調查過程中CFIUS官員從來沒有到過現場勘查。

7月25日，CFIUS發布第一道臨時命令，要求三一停止建設并撤出所有三一設備。吳佳梁將其理解為：這個地區可能比較敏感，不能讓中國公民持有該地區的項目，因此試圖將項目轉讓給美國公民持有的公司，以滿足CFIUS的要求。

8月2日CFIUS發布第二條臨時命令禁止轉讓項目，三一試圖挽回損失的意圖失敗。“不計間接損失，直接損失在2000多萬美元。吳吳佳梁說，而他們提出的補償請求也一再被CFIUS駁回。隨著奧巴馬的總統令的簽署，CFIUS做出的臨時命令變成了正式決定，“我們不得不把奧巴馬列為起訴對象，”向文波說三一集團起訴奧巴馬實屬被逼無奈，“不起訴我們不足以向人們證明，我們三一沒有做什么壞事。

在向文波看來，美國對于什么行為才是妨害國家安全的認定多少有些無厘頭。“我們國家領導人的專機是美國波音的，我們的幾十座核電用的設備甚至控制系統是美國的。我們是不是要關心我們的國家安全？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美國人已經在我們中國埋下了幾十顆原子彈？”

姑且不論羅斯公司是否危及美國國家安全。更重要的是整個調查過程中，所有的一切都藏在迷霧之中。為什么選擇三一做調查？調查的程序如何？調查了那些內容？為什么做出了禁止的決定？這一切只有一個答案——“無可奉告”，有的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結果。“怎么可以先砍頭再說理由，甚至砍頭都不需要說明。”吳佳梁無法理解。

不讓被調查人看到任何法律依據，也看不到任何事實依據和商業邏輯的依據，美國對外執法管理的隨意性在這起案件中暴露無遺。無法被準確定義的“國家安全”變成了美國政府行政權的避風港，甚至脫離于司法管轄之外。美國司法中的無罪推定原則，變成了有罪推定。司法的程序正義被“莫須有”所取代。

三一集團起訴奧巴馬，對于美國法制而言，其實是在涉及“國家安全”領域的行政權力是否應該被司法權監管，如何監管，監管多大范圍的問題。本質上，依然沿襲著美國法治歷程中，公民權力對政府權力的制約。

這一案件同樣是對美國憲法中財產權的在一次的闡釋。它表明的是在美國，外商的合法投資和合法經營到底受不受到美國法律的保護？

“你不同意我們建，我們說可以，我們轉讓給別人，甚至轉讓給美國人；還說不行，你不能轉讓；不能轉讓我搬走行么？他還不讓中國人進去，你的財產還不能搬走。”憤怒的向文波甚至用“不講理的地痞”來形容CFIUS。

“同此前華為、中興的案例相比，三一風電項目雖然涉案的金額比較小，但是性質更為惡劣。在三一風電的項目當中我們看到的就是赤裸裸的征收的措施。”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梅新育這樣認為。

“我們一直希望通過我們的勤奮努力，把三一在美國的基地建成三一最大的海外高端制造基地，目前在美國，三一集團已經建有亞特蘭大和威斯康辛兩個基地，投資以億美元計，數百人就業于三一在美國的企業。這件事情發生前，我們一直計劃進一步擴大三一在美國的規模，風電也是我們重點培養并計劃明年在美國生產的重點產品之一。”吳佳梁的口氣有些“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不甘。在他看來，三一的案件會影響上千家準備在美國投資的中國企業的信心，這也意味著美國可能失去幾萬甚至幾十萬的就業崗位。

這注定了是一場艱難甚至沒有希望的抗爭。一場異國他鄉的訴訟本來就面臨著一系列的挑戰。而在美國大選期間，一家中國公司起訴奧巴馬，這聽起來更像是在為奧巴馬拉選票。“美法院對美行政部門，特別是牽扯到國家安全領域時，會給予相當大的運作空間，官司想打贏確實是存在一定的難度。”該案訴訟律師夏廷康說，“不過，即使全世界認為勝訴的可能性只有1%，我們也認為比1%要大。

CFIUS規定總統的有關行政命令不受違憲司法審查，但跨國訴訟專家郝俊波律師認為依然存在希望。如果法院最終認定總統行政命令違反憲法，從理論上來講，美法院有權利做出改正，法院可能會在11月底以前初步裁定案子解散還是繼續審理。

“如果能夠贏得這場訴訟：它首先是美國法制的勝利，它也將向全世界昭示：美國是一個只要合法投資就能夠得到美國憲法保護的國家，是一個可以讓投資者放心投資的國家。”吳佳梁說。

[附錄] 中國企業近幾年在美遭受“打擊”重要事件一覽表

2005年8月，中海油美國部分國會議員認為中海油競購美國老牌石油公司優尼科危及美國能源與安全，中海油宣布撤出

2006年3月，聯想收購IBM(微博)的PC部門后，獲得向美國國務院提供逾1.6萬臺臺式機及相關設備的訂單，被美國視為威脅國家安全。

2009年4月，輪胎行業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以影響當地就業為由，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提出申請，對中國產乘用車輪胎發起特保調查。

2010年5月，鞍鋼鞍鋼與美國鋼發展合資分期建立的四個螺紋鋼廠和一個電工鋼廠，遭到50名美國兩黨議員的聯合抵制，理由是將威脅到當地就業和國家安全。

2011年10月，中國移動(微博)美國國家安全小組以情報間諜嫌疑為由，拒絕中國移動在美國開展中美兩地長途電話業務、建設通信設施的申請。

2012年10月，華為、中興美國國會發布報告表示，華為和中興為中國情報部門提供了干預美國通信網絡的機會，將禁止其在美國的收購及交易，為期一年的國會調查宣布結束。

2012年10月，美國商務部宣布，中國太陽能制造商和出口商將面臨18.32%到249.96%的反傾銷稅和14.78%到15.97%的反補貼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