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自稱國際版秋菊中國商務部準備10人團隊研究案件

2012年10月26日 22:15
來源：經濟觀察報作者：湯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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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狀告奧巴馬的原告代表，吳佳梁說，三一現在就是一個國際版的“秋菊”

他給出的理由是：三一現在狀告的是美國總統奧巴馬，其強勢遠超《秋菊打官司》中的村長；但是，“三一絕不會認輸”，也一如倔強的秋菊。而他沒有明說的理由則是：秋菊打官司過程中一直認為自己有理，三一也不例外。

“我們要起訴”

此前一直遠在美國處理風電項目的吳佳梁，在三一北京有一間專屬的辦公室，內有用簡單屏風隔開的一張小小的單人床。自從10月18日召開新聞發布會以來，他在此已經接待了十來批記者。

吳佳梁今年50歲，加入三一集團已經十年。現任三一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副總裁和三一電氣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他同時也是起訴奧巴馬的三一集團關聯公司羅爾斯(Ralls)的兩位股東之一和CEO。

對于三一起訴奧巴馬，外界解讀為“三一高調”或者“嘩眾取寵”，但吳佳梁不同意。“中國人都是不喜歡打官司的。不到萬不得已誰會去法院？更何況還是在異國他鄉狀告他國總統。

他補充說，起訴奧巴馬其實是“迫不得已”。他的理由是，在整個事件過程中，三一其實一直在爭取“和解”。7月11日，三一參加了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針對其風場項目的聽證會。會后，三一收到CFIUS通知，要求風機上不能有任何標記，且只能用白色，三一依令整改；7月25日，CFIUS第一次命令三一停止建設并撤出所有設備，但該命令沒有禁止三一轉讓項目，所以三一試圖將項目轉讓給美國公民持有的公司；8月2日，CFIUS發布第二次命令，除了第一次的全部內容之外，禁止三一轉讓項目，三一為此與CFIUS溝通，希望得到合理賠償，但其要求被拒絕。

9月28日，美國總統奧巴馬簽署命令，以危及國家安全為由，禁止羅爾斯公司購買美國俄勒岡州的4個風電項目并要求三一搬走所有相關設備，且搬移過程中，不允許三一方的人員出現在風場。至此，CFIUS的臨時性禁令永久生效。

三一發言人周福貴還稱，在奧巴馬總統簽署禁令前，羅爾斯公司已應美國海軍要求將風場南移1.5英里，離開了訓練敏感區，盡管該區域還有德國和丹麥企業所擁有的風電場。但CFIUS并不認可三一的“妥協”

而輿論認為三一高調的原因之一是三一是少有的起訴奧巴馬的中國公司。

吳佳梁頗有些憤慨的說：“我們一直努力到最后一分鐘，希望能夠和解。可是奧巴馬的簽署法令使我們一切努力都泡了湯。

盡管不滿于這個結果，但吳佳梁承認，奧巴馬做這個決定時也并非毫不猶豫。“他也是在15天這一期限的最后一天的下午兩點才簽署這條命令的。

一直帶著助手在美國負責這一風電項目的吳佳梁立馬把情況匯報給長沙的三一總部，并提出自己的意見：起訴CFIUC和奧巴馬。他的建議被三一總部采納。10月1日，三一向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法院地方分區法院遞交修改后的訴狀，將奧巴馬和CFIUS列為共同被告。

整個過程似乎順理成章。在10月18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三一總裁向文波出席，他提到，奧巴馬總統的禁令中不允許三一員工進入項目區域。但在那里有兩條高速公路穿過，那是不是說明禁止三一員工走這兩條高速公路？“這是明顯的歧視。

三一理虧嗎？

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吳佳梁就擔任了哈爾濱一家公司的駐美代表；加入三一后，美國的風電項目便一直是他在主導。

吳佳梁拿來過去兩個月，美國、歐洲、日本、印度、中東、南非和中國媒體對于三一起訴事件的報道給記者看。他說他比較認可的是一篇由華爾街日報刊發的分析性報道：修理匠、裁縫、士兵和風場——奧巴馬是出于政治考量而試圖以國家安全為名殺死一個中國投資項目嗎？

這篇報道中提到：奧巴馬命令中的“可信服的理由”從來沒有被明確指明過。倒是美國財政部在新聞發布會上提及“這個項目是位于限制區域內，或者距離限制區域很近”。這一“限制區域內指的是美國海軍博德曼爆炸范圍，內有武器訓練裝置，包括軍用飛機。華爾街日報說，這一指控隱含的要義是：羅爾斯的風場只是間諜活動的幌子。

該報道還指出，在羅爾斯的四個風場項目中，有三個都距離上述“限制區域”1.4到6.7英里，(它們被要求搬離)。與此形成對應的是：由德國公司和丹麥公司制造的渦輪機卻已經在這一“限制區域”的周邊作業。

事實上，上述提及的有關“限制區域”的內容跟三一集團在新聞發布會用圖例的方式向全球媒體解釋的幾乎一模一樣。

吳佳梁認為，既然三一沒有“干壞事”，就絕對不能容忍美方給三一扣上這么一頂“大帽子”。他說，這就好比一個奉公守法的人莫名其妙被扣上搶劫犯、強奸犯的罪名，“他能不反抗嗎？”

三一還將自己反抗的理由也充分陳述為：奧巴馬違憲。其未經合法程序就剝奪羅爾斯的私有財產權，違反了美國憲法第五修正案中對私有財產保護的相關權利。

吳佳梁認為，在主觀上三一沒有任何妨礙美國國家安全的動機，且三一到美國投資是長期行為。其二，直到現在三一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如何危害了美國的國家安全。“我覺得三一現在有點像秋菊。一定要為自己討回公道。”吳佳梁說。

三一贏了？

關于案子的結果，吳佳梁一直在說：“對美國司法制度的公正公平有信心。”他甚至提到，自己正在英國讀書的兒子將來要去美國繼續深造，“學法律”

然而，吳佳梁最主要的信心恐怕來源于對這個案子可能產生的影響。他說，如果美國法院裁定奧巴馬勝訴，三一因為風電投資項目被扣上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罪名”被坐實，“還有哪家中國企業敢去美國投資？”

至于奧巴馬會不會出現在法庭上，吳佳梁說他也不知道。他所能提供的信息只有：雙方的律師正在接觸。第一次庭審將于11月28日舉行，但是，根據吳佳梁的說法，此次庭審將集中討論接收訴狀的法院是否有權審理涉及總統的案件。

根據美國法律，奧巴馬可以請辯護律師代為出庭，他作為總統不出庭幾成定局。原因并不復雜：每年起訴總統的案件多達幾十件，如果奧巴馬為其中任何一件出現在法庭，都會帶來示范效應，從而引發更多類似的案件。

事實上，三一并非第一個遭遇“總統令”的中資企業。早在1990年，美國總統布什就發布命令禁止中國航空技術進出口公司(簡稱“中航技”)收購美國Mamco制造公司，但是中航技并沒有將之訴至法院。而與此次事件更為類似的例子要算發生在朝鮮戰爭期間的楊斯頓鋼鐵公司總統權限案(YOUNGSTOWN　SHEET　&　TUBE　CO.　V　SAWYER)。當時的美國總統杜魯門企圖將一些鋼廠收歸政府所有，聲稱這是為了國家安全所需。此舉差點引發了全美鋼鐵工人大罷工。他們后來將總統告上法院，并最終贏得了官司。

盡管案子前景未明，但已有觀察人士給出了幾種可能的結果。第一種，也是最有可能的結果：法院有資格受理此案，它判定奧巴馬有權簽署三一風電項目禁令，三一敗訴；第二種，法院無資格受理此案，三一需另訴至其他法院；第三種，法院有資格受理此案，它判決奧巴馬的禁令不合法，三一勝訴；第四種，法院有資格受理此案，它也判定奧巴馬的禁令非法，但是它不給三一當庭申訴的機會，三一需另行起訴或者申請聽證，以辯明自己并不會威脅美國國家安全。

在坐電梯下樓時，吳佳梁接到了商務部人士的電話，對方說正在準備組成一個10名專家組成的團隊，專門研究三一的案件；吳佳梁表示，萬一一審敗訴，三一還會繼續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