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者心靈之燈

2013年04月23日 03:07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作者：劉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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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陸空交通“專用”通道，靠近中心城市，或許還有五年前的避災經驗，傷者的自救與他救，醫療力量的迅速滲透，可能會是未來總結時，雅安抗震的一項特點。

雅安人民醫院，4月20日上午8點一刻左右，醫院接到第一個病人，陸續送來病人以骨折和腦外傷居多，送到后搶救無效死亡有兩例。20日上午8醫院在武警的幫助下把原來8層骨科的病人轉移到院里救護車停車庫中。一是防止余震傷害，二是為地震新病人挪出床位。

骨科29床。躺著一位24歲的小伙，名叫楊武軍，雙手手腕重度骨折，整個右臉重度跌傷。牙齒缺了幾顆，說話漏風聽不清楚。他家在蘆山縣城，兩層樓房是2008年汶川地震后出資8萬元新建，此前的瓦房在汶川地震時垮塌，那時并沒有人員傷亡。

“我在二樓睡覺，震醒睜眼時看到天花板在往下掉，到處在漏水，房間搖晃根本站不穩。我想到一樓肯定來不及，房子已經在塌了，我就爬到窗戶邊從二樓直接跳下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陷在疼痛中的他幾乎是用口形來完成這段話。被子上染有斑斑血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當時我只穿了條內褲。

他的床位旁邊，面墻蜷縮著一位老太太，腳底漆黑，褲子也裹滿黃泥。 “我媽暈車，拖著我上三輪送到縣醫院，在一路陪著到這里。我醒后看她把吃的飯都吐出來了，昨晚又睜眼守了一夜。”小伙轉臉用力撐開被紗布壓住的眼睛，看著她熟睡的背影。

22日下午2點，楊已被推進手術室兩個小時，母親李炳香守在手術外。“我當時正在工地上，剛開始看到一個拖拉機在想怎么抖得厲害，再往遠處一看工地的圍墻已經倒塌了。”李回憶，她立馬跑回家，“看見兒子趴在一堆沙土上。

2008年重修住房，政府補貼1000余元，“沒有得知抗震的建設標準和設計建議。”楊說。這次，新房與五年前自家瓦房一樣再次坍塌。這個小伙15歲輟學開始做工，在縣城里修汽車搞裝修，“我都工作快10年了，現在手廢了還不知怎么辦。

骨科7床，丈夫正喂坐在床沿的妻子盒飯，時不時講個笑話逗樂，妻子一笑便用左手扶住后腰，“哎喲，我一身都痛”

妻子名叫楊林燕，20歲。這對夫妻是蘆山縣龍門鄉的農戶，靠種水稻和打零工為生。地震時妻子和兩歲女兒在二樓睡覺，丈夫則一早出門到寶盛鄉辦事。“這次地震來得太猛了，比汶川那次可怕，不到三十秒，說塌就塌了。”妻子瘦削偏白的皮膚上手腳關節處都有被擦傷，這就是為什么她不敢躺下——背上全是傷。她回憶，當時在房間里被搖來晃去，抓起女兒正在下樓梯就被坍塌的房子埋住了。楊的淺黃色T恤上還粘著土，頭發亂蓬蓬，右眼及臉頰也有擦傷。左腳踝骨折，被紗布裹得像一個圓球。“都沒法脫這條牛仔褲，”楊說，“不過都無家可歸了，還想什么換洗衣服”

“我運氣好，剛好有個縫隙，小孩在我下面，我開始扯著嗓子喊救命。”大約十分鐘后有鄰居來救，一手一手把母女倆刨出來。“我的左腳被壓得奇形怪狀，沒知覺。小孩不停地在嚎(哭)，我抱著她癱在廢墟上等他回來。

丈夫剛到寶盛鎮便開始搖晃，“我看到對面的那座山隨著地波一起擺動，山上的大石頭不斷滾下來砸進玉溪河里，連帶泥土你看河水都變紅了。”回憶起當時經歷，丈夫收起講笑話的臉，“鄉里震得厲害，好多屋頂就這樣被甩出去了，那起碼有一兩噸重吧！砸到人肯定死。

“等他連跑帶爬地趕回來，村里有人告訴他我和女兒都死了。”妻子忍不住笑，“他真以為我死了”

丈夫在街邊攔車把妻女送到縣醫院，那里已經聚集大批傷員，“有市醫院的急救車，還有公交車也在幫忙運輸病人，縣醫院本身也垮得厲害。送到醫院后我和女兒就分開了，她受了內傷，被轉到了成都華西醫院。

提到女兒，妻子臉色變了，“昨天還在搶救，今天電話就不通了，也不知是什么情況。”說到這，妻子扭頭開始埋怨，“你爸留下這套房都二三十年，我早就說是危房了，你還硬要住！”

在72小時的醫院現場，多家醫院的救護車和救援車隊不斷往來收送病人。醫生、護士、家屬、志愿者、媒體混雜在一起。刺耳的急救警報聲夾雜著“讓開、讓開、的呼嚎聲，一層不到十平米的醫藥用品室已被掏空，只剩下零星廢棄的空瓶和紗布散落在反光的不銹鋼柜子上。有些病人因床位不夠，只能暫時把吊瓶掛在樹枝上輸液。

雅安市人民醫院，是全市唯一一所三級甲等醫院，截至22日下午，已接收病人301人。但面對重癥病人時，主要還是中轉樞紐的角色，接收到病人之后做快速定診分類處理：極度嚴重的運送成都或重慶，預防在路上堅持不了的就送ICU監護，輕外傷就地做包扎處理，醫療條件不充足將病人就近分散到附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