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村小組的自救：廢墟上擺滿月酒

2013年04月23日 03:10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作者：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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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七頭豬，原本是給他孫子做滿月酒用的。

4月20日早上八點劇烈晃動襲來之前，盧先華和他的幫手們，已經把豬殺完，按照不同需求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條狀，就等水燒開，便可以動手做菜了。

盧先華極疼愛這個孫子，計劃擺上100桌，宴請太平鎮勝利村的村民來吃上幾頓。大概盧先華還在這么美滋滋地想的時候，地震來了。

“先是上下抖動，嘩啦嘩啦的越來越響，你可以聽見地基被撬動起來的聲音”，盧說。

然后一切都碎了，玻璃碎了，瓦碎了，孫子滿月酒的夢也碎了。

“按酒席的標準吃”

太平鎮于1992年建鎮，位于蘆山縣境西南部，距縣城20.4公里，人口0.7萬。

強震過后，整個太平鎮被煙塵籠罩。哭喊聲響成一片，盧先華自己也沒有緩過神來。在他的印象中，汶川地震也沒有把太平鎮震得如此厲害，“哪個龜兒子地方又遭了”，盧先華回憶說，“我還不知道，原來震中就在我們這里”

居民們都涌出來了，和盧先華在一個組的有大約200號人，年齡最大的94歲，最小的還不足月。

在村委會不能在短時間作出反應時，村民們開始統計自家人員的傷亡情況，隨后開始幫助周圍人家統計，但是在一個沒有牽頭人，松散的村民組中，要獲得準確的傷亡情況匯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況且，這里除了村長和村支書，村民們并沒有沿用推舉宗族里威望最高的男子擔當族長的古法。

但由于有汶川地震的經驗，村民們并不期待能在第一時間見到村長和村支書——這個村下設了7個組，是太平鎮最大的村，多數村民認為，這種時候村長和村支書有太多的事需要在第一時間處理，見不到他們可以理解。

“我們展開自救”，盧先華說，“總不能一切依賴政府，在救援沒到之前，我們靠自己”

在獲知鄰里沒有大礙后，炊具和棉被成為大家抓緊余震間歇的時間，沖進屋里面去“搶”出來的主要物件。

盧周英，一位和盧先華是同宗的婦女說，“有吃的和御寒的，我們就可以堅持到政府來幫助我們的那一天”。但是盧周英家開了個小賣部，斷電后，原本用來出售的速凍食品，成為了棘手的問題，她最先提出大家要是餓了，就來她家吃餃子的想法。

但驚魂甫定后，想要吃上一口熱飯的人不在少數。于是一口大鍋迅速支起，開農家樂的盧先華提供了場地——他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速凍食品還可以放，但是自己為孫子殺好的豬肉放不得，蔬菜也放不得，“我們還是按酒席的標準吃”

于是在當天的午餐中，出現了盧先華也覺得好笑的場景：在震后的一片廢墟上，200多號村民在吃著大魚大肉的宴席。“要是部隊在那個時候找到我們，一定會感到很奇怪”，盧先華說。

吃飯過程中，傷亡情況被進一步統計出來，他們所用的方法是，傷員都吃現成，其余人按照自己的專長，有的去炒菜，有的負責去各家各戶搜集尚可用的碗筷。

“一共傷了17個，都不嚴重，很快被送到鎮醫院治療了。”盧周英說。

自救組織的兩天運作

而在震后兩個小時的20日上午10點左右，空軍派出的直升飛機已經在太平鎮上空探查災情了。下午3點，成都空軍總醫院的醫生和護士搭乘直升機到達太平鎮，和鎮醫院的同仁一起救助傷員。此后，有部隊陸續進入太平鎮，展開搜救工作。

盧先華先將自己院子的一半騰出來，讓給陸軍某部作為臨時營地，此外，其余村民亦開始為部隊準備晚飯，“他們是來幫我們救災的，應該吃我們的糧食”

此外，自救依然在繼續，當天晚上，盧先華貢獻出了自己農家樂中所有的被褥，供村民使用。而另一部分村民亦自發組織起來，分成兩個小組，輪流熬稀飯，為大家準備早餐的米，是大家貢獻的。

關于食品的配給，本報記者看到，盧華光所在的村民小組，在臨時灶臺旁邊擺了一個紅色大盤，不時會有村民往里面放食物，并扔下同一句話：“都是我剛剛從家里面挖出來的”，其種類有米、雞蛋、臘肉香腸、蔬菜、面條，甚至是調味品。

盧光華的7頭豬很快被分食完。4月21日的早餐，盧周英從小賣部的冰柜里搜羅出50多袋速凍餃子和湯圓，煮給大家吃。

但并非均是無償“共產”。比如關于4月21日的早飯，盧光華就讓人統計速凍食品的用量，“人家是拿這個賺錢維持生計的，不能白吃，以后我們把帳算清楚后，再拿給盧周英”

21日早飯后，松散的村民自救組織，依然在頗為高效地運轉。有人招呼去清理下家里的細軟和電器，沒有人反對，仿佛是既有的程序一般：地震第二天進入物品清理階段。

事實上，除了盧先華所在的村組外，本報記者在其他多個村民自發形成的安置點，都了解到相仿的自救程序。

他們共有的特點是，按照村組為單位組成自發的松散型自救集體，無領導人設置，對于自救工作安排在于“吃飯”以及“財產搜救”

“我們在2008年的時候，吃這樣的集體飯吃了15天”，當本報記者擔心這樣的組織形式難以長久堅持時，盧周英自豪地說，“我們完全可以運轉到救災結束，只要食物和水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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