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天全

2013年04月27日 00:43
來源：經濟觀察報作者：張曉暉杜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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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蘆山地震后，跟蘆山縣喧囂的救援相比，天全縣顯得沉默并且安靜。

4月21日晚上，也就是地震之后第二天，天全縣城廂鎮向陽村10組村民高步清，趁著天黑，偷偷扛了一頂救災帳篷回家。高步清的家，在“4·20”地震中裂成了危房。

隨后有村民向天全縣紀委抗震救災舉報投訴點反映高步清“偷”了一頂帳篷回家。天全縣紀委對此“高度重視”，隨即要求城廂鎮紀委查證，城廂鎮派出鄉組干部，對高步清進行了批評教育，并將帳篷追回，交由村組統一搭建，集體使用。

與此同時，在天全縣民政局的應急指揮中心，應急辦工作人員正在做天全縣當天的災情統計：“截至4月21日的統計數據，天全縣在‘4·20’蘆山地震中，全縣一共有5人死亡，小河鄉龍門村因山體滑坡被困的18名群眾已經全部成功解救。目前，我縣急需帳篷12110頂，方便面18550箱，礦泉水19475件……二是因國、縣道路擁堵及不時地塌方，救援物資和車輛無法進入我縣；三是我縣急需越野工作車8輛，請盡快調配。

回到原始社會

從地圖上看，天全縣在蘆山縣的西南方向，是雅安經國道318進入甘孜州，再到藏區線路上的一個重要縣城。

由于中國地震局公布震中位置是在蘆山縣，加上蘆山縣與寶興縣的交通因為塌方而中斷，因此，蘆山與寶興兩個縣城成為全國關注的焦點，而天全因為受災較輕，被媒體和救援部隊所忽略，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光從傷亡數據看，天全縣僅有5人死亡，80余人受傷。

但是天全縣的房屋受損嚴重，小河鄉、大坪鄉、仁義鄉、老場鄉、新華鄉90%的村民房屋都無法再繼續住人，有些村民的房屋就在危崖旁邊。

雖然道路通暢，但無論是經二郎山往天全縣，還是蘆山縣往天全縣，或者說從寶興縣往天全縣的鄉村道路，跟蘆山縣城的海量救援相比，還是只有較少的救援物資送往天全。

為此，天全縣委宣傳部部長代學寧也希望經濟觀察報多為天全呼吁呼吁，能夠有更多的救援力量進來，為天全縣送來急缺的帳篷和棉被。

4月22日上午，李曉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這位來自天全縣小河鄉順河村一組的婦女，她用著記者聽不太懂的方言，告訴經濟觀察報，他們已經斷水斷電三天，沒有帳篷，晚上又冷又餓，鄉政府也沒來過問，李曉容說著沒有電就打不出谷子來，打不出谷子來就缺少糧食。

跟李曉容有著相同命運的李克順正在搬家，她的孫女坐在空曠的床上，四面透風，對著梳妝鏡玩耍，她并不十分知曉，地震這場災難對家里意味著什么。

沿著河走，路到頭就是龍門水電站，龍門水電站的前面，有個叫做曙光村的村落，因為缺乏帳篷，村民匡仁祥從山上砍下一大堆的竹子，他們把村里的一塊田地找平，把菜全拔了，準備把帳篷安置在這里，就像回到原始社會，因為災難，大家又雜居在一起。

天全縣指揮部一直很忙碌，因為領導要下來視察。給縣委書記開車的司機告訴記者，白天領導們都出去，各自管各自分管的片區，晚上回到指揮部來開會，布置新一天的工作。

天全縣委宣傳部部長代學寧累得不想說話，每天都會有一撥媒體過來，問他同樣的問題，然后在傍晚走掉。經濟觀察報是唯一長時間駐守天全縣，觀察這個縣城救援和物資發放的媒體。

在天全縣喇叭河景區，還有41名游客被困在里面，4月23日上午，雅安市旅游局局長劉江、天全縣政府副縣長杜雪鋒前往喇叭河景區，親自迎接因“4·20”地震受困于喇叭河景區的41名游客。

被誤導的決策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天全縣在蘆山地震災難中，都有意無意地被忽略著，也許是因為死的人太少，反正很多物資都源源不斷地運往了蘆山縣和寶興縣，很少有車會從通往蘆山的岔路前往天全縣。

民間志愿者小靜莎是個特例。

4月21日早上9點，小靜莎收集了1000件方便面和2000件礦泉水，裝了兩個大卡車。

中午13點，小靜莎的車隊上了高速，終于出發，浩浩蕩蕩往天全縣方向開，不想在雅安下道之后堵在了路上，堵得又累又餓。

直到晚上9點才抵達天全縣，經濟觀察報在天全縣看到了小靜莎的車隊駛進民政局空曠的籃球場上，記者問她為什么來天全，小靜莎回答，微博上說，天全縣被人們忽視了，這里的房子也震壞了，缺水少糧。

跟蘆山縣相比，天全縣到了晚上10點，就開始沉寂下來，沒有什么車隊，也沒有工作人員繼續忙碌，哪怕是指揮部。晚上10點之后，只有守夜值班的工作人員，和一些已經預先聯系好的救援車輛。

很多微博都發出了支援天全縣的呼吁，但志愿者和救援部隊，仍然源源不斷地涌向蘆山縣。為此，蘆山縣政府不得不從中學生中招募一批志愿者，幫助登記和引導物資車輛；安排一批民兵隊，幫助大卡車司機卸貨。

天全縣與蘆山縣、寶山縣接壤，分別有一條縣級道路連接，經濟觀察報分作兩天，在天全縣到蘆山縣，和天全縣通往寶興縣的道路上來回驅車兩次，全路貫通，車輛稀少，不見救援物資車來車往。“我們被忽略了。”小河鄉村民實在等不下去，要求政府給予應有的物資救援。

直到震后第五日，小河鄉的紅星村3組也只領到了一頂帳篷。

4月23日晚，經濟觀察報采訪了天全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副指揮長王紅兵，王表示，天全縣目前急缺物資，傷員都已經得到救治，水電也基本恢復，但帳篷和棉被仍然稀缺，希望各界能夠給予援助。

王紅兵對經濟觀察報稱，天全縣災情的確沒有蘆山縣和寶興縣那么嚴重，但天全縣也急需援助。農村有3.3萬戶房屋受災，城鎮有1萬戶受災，其中部分鄉村受災嚴重，主要是靠近蘆山縣的老場鄉、仁義鄉。

在王紅兵接受采訪的對面，縣委指揮部的一位工作人員正在錄入當日的工作動態：“由于物資緊缺，部分鄉村出現了哄搶現象，需要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這位工作人員并沒有注意到站在身后的記者。“4·20”蘆山地震這場巨大的災難中，由于道路中斷，很多媒體將寶興縣描述成為信息孤島，或者生命孤島，媒體關注的焦點都集中在蘆山縣和寶興縣，在這樣的情況下，有意無意左右了決策者的判斷，造成天全縣救援物資緊缺。

一位不愿具名的天全縣工作人員對經濟觀察報表示，“媒體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有位記者在震后的當天，發了一則關于天全縣的消息，大意是天全縣正在放鞭炮做喜事，估計災情并不嚴重。

“大概就是這位記者，誤導了外界，也讓天全縣變成了沉默的角落。”這位工作人員對經濟觀察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