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關注葛蘭素史克在華行賄案：并非入鄉隨俗

2013年07月16日 07:52
來源：央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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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電視臺《新聞1+1》2013年7月15日播出《外企有“病” 法律給“藥”》，以下為文字實錄：

《新聞1+1》2013年7月15日完成臺本

——外企有“病” 法律給“藥”

主持人白巖松：

你好觀眾朋友，歡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聞1+1》。幾天以來，世界著名的跨國制藥企業葛蘭素史克在中國商業賄賂的這個事情不斷的在發酵。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在中國的4名高管被稱為“四架馬車”，伙同一個旅行社大肆洗錢，一方面自己私人占有，另一方面，向政府官員、醫生、醫院，包括一些基金會來行賄。就在我們節目播出前不久，葛蘭素史克公司針對此事發表了聲明，我挑重點給大家通報一下。

“葛蘭素史克支持中國政府根除腐敗的決心，上訴調查中所發現的問題令人羞愧，我們對所發生的事情深表歉意，我們將全力配合相關政府部門對最新披露的情況的調查，我們將根據調查所作出的結論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動，同時，我們也正采取一系列緊急措施，我們正重新審查與所有第三方代理的合作，并已立即停止使用本次調查所涉旅行社的服務，同時全面檢查所有與旅行社相關的歷史合作記錄。我們還將認真審查我們在中國的合規工作流程。葛蘭素史克高度重視中國的法律法規，并要求所有員工嚴格遵守。”

這個聲明是在我們節目播出前一個多小時來發布出來的，那么在過去的這些日子里頭，它為什么沒有遵循中國的法律呢？讓我們回到這個案件本身。

(播放短片)

解說：

在過去的幾年中，gsk中國持續高速發展，2012年，中國香港區處方藥及疫苗銷售金額，高達76.6億人民幣，增長率17%。

當我們再看這則葛蘭素史克中國公司，強調在華高速發展的宣傳片，似乎多了份反諷的意味。過去幾天，這家世界制藥業巨擘剛剛報出為了打開在華藥品銷售渠道和提高藥品售價等目的，大肆行賄的丑聞。葛蘭素史克中國公司更是有4位高管涉嫌商業賄賂，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其中就包括在葛蘭素史克中國宣傳片中強調過公司超速發展的副總裁兼人力資源部總監張國維。

葛蘭素史克(中國)公司宣傳片

張國維副總裁、區域人力資源總監、中國香港區：

首先Growth就是成長，我想這是一個硬道理，在中國的業務都高速發展的時候，我們必須能夠跟上并且超過這樣發展速度。

解說：

如今，可能很多人都要對張國維的愿景打上問號，他所說的公司超速發展，到底是以什么樣的途徑實現的？

除了張國維，此次涉案的葛蘭素史克中國高管還包括副總裁兼企業運營總經理梁宏、法務部總監趙虹燕、商業發展事業企業運營總經理黃紅三人，他們曾經被稱為是“葛蘭素史克中國的四架馬車”，但是如今四架馬車卻遭遇集體翻車。這四人當中，與本案關系最緊密的當屬葛蘭素史克中國公司副總裁兼企業運營總經理梁宏。

梁宏，49歲，2010年從另一家全球性藥企惠氏制藥跳槽到gsk中國，年薪上百萬，作為公司市場推廣的主要負責人之一，每年他所管轄的部門預算達到數億元。其中，僅他可直接支配的會議經費就高達上千萬元。而包括梁宏在內的葛蘭素史克中國涉案高管，除涉嫌通過旅行社進行商業賄賂，還被查明利用職務之便，從旅行社提取會議業務回扣，接受項目好處費，以大肆收受賄賂。而所有這些巨額的費用，最后都被轉嫁到藥價當中，買單的就是那些用藥的患者。

聲音來源梁宏：

這個運營成本占到藥價里面，大概要占到20%到30%，開任何會議、做任何事都要有成本，這些都應該在藥價里面。這個部分藥價如果降下來的話，可能惠及更多的老百姓。

主持人：

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有限公司為什么要商業賄賂？為什么要去行賄？其實目的很簡單，兩個，第一打開藥品的銷售渠道，從企業的角度來說，當然有這樣的欲望。第二個就非常讓人覺得可氣了，因為是提高藥品售價，提高藥品售價這里頭既有說給它的運營費用增加運營費用，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為他來買單，也就是說人家在那兒行賄，受賄的人也拿到了自己想得到的錢，但是其實真正掏錢的是患者。因此它的第二個，提高藥品售價，的確讓人非常非常的生氣。

這個事情之所以東窗事發，不像有些人說的那樣，是一種內部的競爭，或者同行的競爭，然后爆料等等等等，是公安部門發現，喲，有一家旅行社夠神的，打成立了之后，它的金額變動巨大，由最初的幾百萬，迅速地變成了幾億的營業額，這背后有什么樣的奧妙？因此公安部在統一指導的情況下，就把這個案件交給了長沙警方，一方面來說，它有這方面的經驗，另一方面異地辦案可以突破很多的障礙，于是跟上海等警方來進行合作。

接下來我們就要連線一位當事人，他是湖南長沙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大隊長朱耀紅，朱隊長您好，辛苦。

朱耀紅湖南省長沙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大隊長：

主持人好。

主持人：

首先我們關注的一點是現在這個案件已經辦到了哪一步？是否所有的證據我們都已經掌握了？

朱耀紅：

我們辦的這個案件，就是我們公安機關只是初步查明，由于辦案的時間不長，gsk公司為了打入我們中國市場，打開藥品銷售渠道，提高藥品的價格，以及逃避監管部門的查處，為了達到這些目的，就以相關的旅行社為平臺，以整體銷售團隊為網絡，然后出現大肆的商業賄賂犯罪活動，這一方的事情我們基本上已經掌握了情況。

同時我們還發現，gsk公司還涉嫌私印發票等其它的問題，以及違反藥品管理法規，違法生產銷售藥品等一些違法犯罪的事實。當然了，這起案件我們現在正在全力以赴地在偵辦，加上證據我們不斷地搜集，我們也獲得了大量的一些證據材料，這個案件，gsk公司相關的犯罪事實不斷地浮出水面，工作有的部門在開展當中。

主持人：

在偵辦的過程當中的時候，是突破旅行社這方面的人員更容易，還是突破葛蘭素史克中方的這所謂的四架馬車這個領域更容易？

朱耀紅：

這個案件的偵辦過程，其實我們反過來看，我們基本上本身這一塊，早在今年年初公安部就部署，就是在上海的旅行社有一些異常的情況，已經開展了調查，有關部門的協助發現了上海臨江旅行社有重大的經濟犯罪的嫌疑，隨后我們就展開調查，大致就是這個樣子。

主持人：

在整個辦這個案子的過程中，大家能夠感受到，你們行動之前準備很長時間，但是從行動到現在，其實時間很短，大家感覺從6月底一直到現在，那么在辦的過程中，你覺得最難的是什么，或者說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朱耀紅：

打擊商業賄賂犯罪這一塊，我們也遇到很多的困難，但這個案子我們覺得有幾個特點，我的印象是這樣的，gsk公司，它在中國時間的跨度很長，涉及的領域、地域之廣，涉及的人員這么多，涉及的金額這么大，而且犯罪的形式很多樣化，這個是我這么多年所沒有遇到過的。就本案來講，gsk公司跟旅行社結成了一種非常緊密的犯罪伙伴關系，就是旅行社按照gsk公司有關高管的指令，開始了非法的套取大量的資金，把這些資金交給gsk公司的有關人員。我們也充分地看了一下，它的行賄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就是有關的政府部門和官員，特別是與藥品監管有關的這些部門，每一級的政府和相關部門都有他們行賄的影子，這是第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與醫藥和醫療有關的一些醫經費、研究費以及相關的方面。第三方面就是這里邊的醫院和醫生，也就是這個醫藥審批銷售的各個環節，都存在這個商業賄賂的行為，不只是這個gsk公司有這個行為，我們還發現這個旅行社既要幫助gsk公司的這個行賄行為，另一方面，它為了維護自己與gsk公司穩定的合作關系，它自己也利用一個方式，幫助gsk公司高管行賄，這樣的情況比較嚴重。

主持人：

好，非常感謝朱隊長給我們帶來的相關介紹，你們辛苦了，謝謝。朱隊長的講述會有一些湖南的口音，集中去綜述一下，首先一開始的時候不僅僅只是商業賄賂，還有比如說違法去開發票，還有包括違法去銷售藥品等等，后來他又去總結，像這樣一個結成緊密伙伴的關系來完成商業賄賂，而且是與藥有關的鏈條都聯結在一起，數額這么大，真是很少見。是的，我們也感到非常驚訝，其實我們都是潛在的受害者，甚至是直接的買單者，因為誰都可能成為患者。接下來我們就來關注一個他們這樣的鏈條。

辦案民警：

企業是一家涉外企業，如果工作人員進行商業賄賂犯罪活動，在我國將會受到法律的打擊，同時還會受到其母公司所國家的嚴厲制裁。因此，他們就為了逃避打擊，通過旅行社非法套現。

(播放短片)

解說：

葛蘭素史克(中國)有限投資公司，一家醫藥領域的巨頭，臨江旅行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旅行社，按理說它們之間很難有任何聯系，但是為了達到洗錢行賄的目的，它們不僅有了聯系，而且建立了親密關系。這種關系背后少不了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手握權利，在中國公司工作，負責葛蘭素史克市場推廣的運營總經理梁宏，一個是不做旅游業務，只做會議服務的旅行社老板翁劍雍。

翁劍雍上海臨江國際旅行社法人代表：

我們的結算做給他們，和預算之間有一定空間的話呢，他們使用人有時候會要求增加一部分費用。

解說：

翁劍雍所說的這種空間，實際上就是虛報規模產生的差額，比如一個預算一百人參與的會議，實際只有50人參會，另外50人的會議經費就被成功套現。而梁宏在過去三年里，將大大小小十多次的會議業務，全部交給了這家臨江國旅。

梁宏：

最大的是去年的一次兩千多人的會，最小的大概一百多人的會。

記者：

兩千多人的會能涉及到多大金額？

梁宏：

像去年兩千人的會，可能就得超過一千萬的費用了。

解說：

作為一家跨國大公司，葛蘭素史克公司也是有著嚴格的報賬制度的，那么梁宏為什么要與這個幾十人的小旅行社共同虛開發票，套取現金呢？

梁宏：

公司里報不了賬的一些花費。

記者：

包括什么？

梁宏：

包括一些部門打交道，跟一些政府部門打交道，需要花費一些公司里面正常無法報銷的錢。

記者：

這部分錢是怎么過來的？

梁宏：

就是通過臨江這邊拿出來的。

翁劍雍：

他會說他可能要拜訪個專家，需要去拜訪個領導，然后可能要送些東西，公司規定送的禮品只有一百兩百的，那肯定不行的，所以他說小翁你幫我安排一下多少現金，基本上都是這個情況。

解說：

為了拿到業務，旅行社會現金賄賂企業高層，甚至不惜提供性賄賂，而企業高層則與旅行社共同套現，在向個別政府官員、少數醫藥行業協會及基金會、醫院、醫生大肆行賄。然而，手握高額市場推廣費，采取違法賄賂行徑，卻并未讓梁宏給公司交上一份滿意的成績單。據他自稱，葛蘭素史克中國區的銷售額僅占總公司的3%，但五千人在華員工的數量卻僅次于銷售額占全公司40%的美國區，排名各區第二。如此高人力成本、低銷售額度的背后，除了葛蘭素史克中國自身的管理問題外，也與中國醫藥審批環節過多密切相關。

如今，已經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的梁宏也在悔悟當初的所作所為。

主持人：

我們再來看一下它這樣的一種方式，它的所謂的四架馬車跟臨江國旅來形成套現，一部分自己貪了，另一部分商業賄賂目標是政府官員、醫院、醫生，還有一些基金會。

接下來我們看，非常耐人尋味的是，在這個案件偵辦的過程中，臨江國旅不僅僅只為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有限公司提供服務，還有另外的兩家，它們是誰？一下子讓我們感到非常好奇，應該不能停止這種偵辦的腳步。還有，為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有限公司提供相關服務的，不只臨江國旅一個旅行社，還有這三家旅行社，請問它們又是誰，當然不能停止這種偵辦的腳步，因此，我覺得還有很多去好奇和聯想的空間，但是更多的是一種期待，應該把這個案件以此為線索，打開一扇大門，去偵破更多的原本藏匿很深的一些行為。

接下來馬上要連線中央治理商業賄賂專家咨詢組的成員，北京大學廉政建設中心的主任李成言，李教授你好。

李成言：

你好，巖松。

主持人：

這是一家大的跨國企業，在世界500強里頭，目前它都排200多，但是目前的中國的法律在給它治病。請問，您感覺接下來的判斷，接下來的程序和流程應該是什么樣的，針對這個案件？

李成言：

我覺得葛蘭素史克這個公司在中國這樣一種行賄行為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這一步告訴我們，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公司在做這樣一些非法的勾當，我覺得從法律角度講，完全對葛蘭素史克公司可以進行法律的制裁，因為法律的屬地就可以用中國的法律來治葛蘭素史克公司，不然的話這樣的行為如果泛濫起來，中國的市場一定會搞亂的，就打破了市場上這種公平正義的原則。我想至于這樣一些行為下一步怎么辦，更重要的是要從金融流通，從我們本地公司的管理，還有從外國公司在中國行為的監管上，各個環節都要加強治理、加強監管，加強對它們的懲罰，如果不這樣做，這些公司可能會變得更猖狂起來。

另一方面，我覺得重要的是對我們自己本身的一些旅行社也好，各種單位也要嚴加管束，不然不會在中國有這么大的市場。可能和我們自己的公司在這兒做的一些行為都有直接的關系，我覺得一方面要控制外資公司在我們這兒的一些行為，另一方面，也要對我們自己公司嚴加管束，只有這樣，兩邊都要嚴加管束，才能夠真正使這種行為不能發生。

主持人：

李教授，一會兒還有問題向您請教，接下來我們就來關注一下，其實外企在中國來進行這種商業賄賂，并不是從葛蘭素史克開始的，之前也有案例，不過也許從現在開始，我們將開始一個防范這方面的行為一個新的階段，我們一起來看一下。

(播放短片)

解說：

位于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天津德普診斷產品有限公司，是一家美國公司，成立于1991年。案發時的2005年，它的產品已經占領了中國市場的三分之一。

任建明清華大學廉政與治理中心副主任：

德普在中國11年，它創造了醫療器械公司的一個發展的神話。我們在通過這個案例來反思的話，其實它主要是通過賄賂，商業賄賂這種方式來創造的這個神話。

解說：

打破這個神話的最早的行動來自于美國，2005年5月20日，美國司法部的一張高額罰單迅速在國內引發熱議，因為美國司法部認定，全球著名的醫療診斷器材公司美國德普公司在中國天津的公司，從1991到2002年，以現金回扣的方式向醫院推銷產品，給多家醫院的醫生和實驗室工作人員提供非法折扣，高達162.3萬美元。

任建明：

1993年就頒布了《反不正當競爭法》，1996年工商行政管理局他們有《禁止商業賄賂》。為什么有了這些法規，還沒有發現和治理？

解說：

時隔八年，同樣在醫療行業，同樣是跨國公司，這次報出丑聞的是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公司的高管，而案件的線索是源于公安部門對上海臨江國際旅行有限公司等四家相關旅行社異常經營活動的關注。

公安部部署當地公安機關，經過多次明查暗訪，查明了該旅行社所做的會議業務，大多數是一些外資醫藥公司委托的，尤其與一家醫藥公司業務往來頻繁，一年中要舉辦大大小小的培訓會無數。

解說：

如今，隨著公安部的偵查，案件的鏈條細節也在一點水落石出，我們也在關心，八年后的這起由公安部查出的跨國賄賂案，涉案企業會得到怎樣的判罰？公安部對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公司的高管立案偵查，是否也能給我國跨國公司賄賂案的查處留下借鑒意義？

主持人：

接下來還是要連線中央治理商業賄賂專家咨詢組的成員李成言，李教授。李教授，其實過去針對2004、2005年的朗訊也好、德普也好，有一種很尷尬的感覺，是其它的國家動用它們的法律對海外的在華的企業來給予制裁。但是這次是咱們的司法主動出手，你覺得這一次透露了一種什么樣的信號？

李成言：

這一次這樣一個動作，其實看出來我們對整個外資在中國這樣一些行為高度重視，另外我們也從2004、2005年也專門制定了有關的商業賄賂的一些條例條規，最主要的2005年我們成立中央商業賄賂的領導小組，同時還有辦公室，還請的專家做咨詢。整個我們是高度重視，而且還處理了一系列的商業賄賂的案子，我們自己國家內部的，還有國外的一些公司也都在做這方面的工作，但是這個工作不是說一朝一夕就可以解決，需要我們不斷地去加強、不斷地發現它新的手段、新的辦法，能給予它新的制裁，一定要按法律的原則對它們進行制裁，否則后續很多問題都很難得以解決。

主持人：

好，非常感謝李教授給我們帶來的解讀，也有好多人說，葛蘭素史克(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入鄉隨俗，在中國就必須商業賄賂，其實完全不是這樣，在2004年的時候，它在意大利就向4700名醫生以及相關的人員、藥劑師來進行這種商業賄賂，為的是多開它這種處方的藥。因此中國的法律揚起這種法律的利劍，我想很多的外企也應該明白一點，在中國一定要按法律來行事，一旦你得病了，沒關系，中國的法律也會給你開藥，但是更重要的是，應該保證你自己的肌體是健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