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商“骨牌”：多家跨國藥企在華被查利益潛規則浮出

2013年07月24日 23:16
來源：華夏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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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記者張杰北京報道

葛蘭素史克（GSK）事件或許只是外資藥企商業賄賂案的冰山一角。整個外資醫藥在華或將迎來首次集體“體檢”。

7月23日晚，記者從業內人士處獲悉，GSK的競爭對手英國制藥商阿斯利康（AstraZeneca）又有兩名員工被警方帶走調查問詢。7月24日，阿斯利康中國區公關部總監孫曉云向《華夏時報》記者證實了該消息。隨著政府對外資藥企調查的深入，外資藥企如何迅速滲透到藥品終端銷售的細節也被一一揭開，下一家被推倒“體檢”的企業是誰引發關注。

對國外藥企調查范圍擴大

隨著葛蘭素史克商業賄賂案的持續發酵，越來越多的國外藥企正被卷入其中。

7月23日晚，記者獲悉，阿斯利康又有兩名員工被警方帶走調查問詢，該公司人士告訴記者，此次被帶走的兩名員工是此前被帶走銷售員的直線經理。據悉，阿斯利康是繼葛蘭素史克、優時比藥企之后的第三家被警方調查的外資企業。

相關資料顯示，阿斯利康是前英國捷利康公司于1999年同前瑞典阿斯特拉公司合并而成，總部位于英國倫敦。其生產的藥品銷售至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其消化類藥物“洛賽克”(奧美拉唑)是全球銷量最大的藥品。有報道稱，2010年阿斯利康全球總銷售額超過330億美元。

據記者了解，目前葛蘭素史克正在接受中國警方的反腐敗調查。葛蘭素史克被指控借旅行社變相賄賂官員和醫生，達到以提高在華藥品銷量并抬高藥品價格的目的。

除此之外，工商部門對外資藥企的調查取證也呈現擴大跡象。截至7月23日，比利時優時比制藥公司（UCB）、瑞士諾華制藥兩家企業的上海辦事處以及羅氏、拜耳、輝瑞等多家知名藥企均遭遇工商部門的調查取證。

記者從業內人士處獲悉，7月19日，工商部門到訪位于上海張江的羅氏中國總部，并請曾擔任GSK疫苗北區銷售總監的上海羅氏制藥有限公司事業部總監郭永協助調查。郭永目前負責羅氏腫瘤藥業務。

多家陷入商業賄賂調查傳聞的外資制藥公司都對記者三緘其口。羅氏方面表示，中國相關部門未就行業內反腐敗與其聯系，公司不知道中國是否正在對羅氏制藥進行任何反腐敗調查；同時諾華則聲明稱中國政府尚未就反腐敗一事與公司進行聯系，諾華稱尚未受到相關調查；雅培則直接否定有工作人員被“帶走”和地方辦事處被“拜訪”的傳聞，稱情況不屬實。

但事實上，就在7月18日，優時比對于“上海辦公室被工商部門拜訪一說”表示“不予置評”，而在第二天又承認確實接受了國家工商總局的合規調查。

而此時，GSK事件仍未見有平息的跡象。此前，中國公安部網站顯示，公安部有關部門負責人近日已在北京約見了包括GSK總公司分管國際事務的總裁在內的總公司高層代表。

對此，多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葛蘭素史克中國區正經歷一場巨大的人事震蕩，公司從管理層的重塑到在華業務需要全面的恢復以及戰略調整，無不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但對于葛蘭素史克中國業務何時恢復并達到此前的增長速度，還是未知數。

外資藥企定新規？

在中國相關部門對GSK進行立案調查的同時，外資藥企風聲鶴唳，多次召開全體會議強調“銷售規矩”。

“公司已經開過幾次會議強調紀律了，業內多家外資企業都對醫藥代表講了新的規定。”某外資制藥公司大區經理告訴記者，現在風聲的確很緊，上周幾家跨國企業辦事處都有工商相關部門上門取證。

另一位涉事企業醫藥代表告訴記者，我們已經被告知要清空郵箱，而去醫院拜訪醫生時要求也比較嚴格，不準帶任何說明材料。

由于此前公安部在媒體發布會上曾表示，根據目前案情進一步的偵查。發現葛蘭素史克賄賂案涉嫌700家旅行社，而外資制藥的公關業務活動基本上都通過旅行社平臺運作。

自從葛蘭素史克事件將存在多年的藥企會展旅游鏈條徹底曝光之后，疑似涉案旅行社、展會公司等，其中包括錦秋、康輝、中旅、商云會展等多家旅游、會展公司，瞬間成為業界關注的焦點。

記者發現，絕大多數旅行社已無限期暫緩藥企業務，在9月之前，大量醫藥類學術會議和市場活動都將推遲。

讓人不解的是，為何部分國外藥企不惜鋌而走險大肆行賄，搶占中國市場？

一位不愿具名的業內資深人士對記者直言，外資藥企之所以敢這么做，跟近幾年中國醫藥市場增長速度快，市場潛力巨大的現實狀況離不開。

記者從本月出爐的2013年財富500強排名中發現，輝瑞、瑞士羅氏、美國默沙東、法國賽諾菲、英國葛蘭素史克等排名均略有下跌，特別是美國禮來制藥2012年排名454，此次甚至跌出500強榜單。從數據中發現，繼2012年后，全球醫藥行業排名繼續保持整體下滑趨勢。

而與之對應的是，另一組中國增長數據卻呈現出一條持續上揚的漂亮弧線。

根據全球知名健康咨詢服務公司IMS Health報告，2012年，整個中國醫藥市場規模達到6000億元，過去5年增速平均在20%以上。

但對于GSK來說，中國區的增長率遠超其他地區。2013年一季報顯示，全球處方藥和疫苗銷售下滑2%，其中美國市場下降6%、歐洲市場下降3%，而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和亞太區則平均增長8%。而IMS的數據則顯示，GSK中國處方藥業務已連續三年超過行業平均增長率25%。

業內稱3個月“公關”醫院

“在商業行賄的背后，其實是心照不宣的利益潛規則。”一位在外資藥企醫藥行業浸淫多年的資深人士劉軍（化名）告訴記者。

據記者了解，劉軍畢業于山東某醫學院，剛畢業時發現周邊的同學做醫藥代表時間自由，收入也比較高，隨后便放棄了當醫生的夢想，進入了上海的一家外資藥企。

入行后，劉軍發現，由于外資企業的藥品少數屬于基藥，更多的是需要常到一線醫院“坐班”，不同的是國外的藥企在公關方面比較有技巧性。

據悉，目前醫院用藥主要分為兩類，一類藥品是政策規定只能從指定公司用指定的價格購買，并且以指定的價格出售，從市場到縣鄉一級，實行零差價。由于該藥品利潤少，醫生很少用，所以每年銷量有限，而另一類是沒有硬性規定的非處方藥，能賣出多少，就要看醫藥代表的本事了。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國外藥企90%以上的藥品均不在基藥目錄中。

“國外藥企想讓藥品進入醫院，講座是主要的特色。”劉軍告訴記者，國外藥企在進入某家醫院之前，會邀請一些行業內的權威人士先去醫院進行普及性演講，讓醫生在知識更新的同時，了解國外藥企開發的原研藥的先進性和新療效，以便于醫生在開處方的同時用到該產品的藥。

相比于國內藥企來說，在權威人士引導下，國外藥企公關醫院的速度就會快一些。劉軍對記者介紹說，一般而言，國內的藥企需要半年才能打入整個醫院，而國外的藥企通過講座打通某個醫院僅需要3個多月，院方醫生就能信服。

另據記者了解，外資藥企的高比例提成，也是醫生喜歡選擇使用的最大動力。更不得不提的是，對于國產仿制藥的效果,許多醫生還心存疑慮。一位不愿具名的醫生表示,與仿制藥相比,原研藥在品牌知名度上更勝一籌。臨床醫生對于藥品的質量如果無法判斷,肯定傾向于選擇后者。

據記者了解，與仿制藥相比,同一規格原研藥的效果并不強多少,但價格卻相差甚遠,少則貴五六倍,多則數十倍。

一位醫藥行業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原研藥價格較高較貴，例如一支瑞士羅氏公司生產的羅氏芬,售價為65元。另一國產品牌同樣規格的藥品,價格僅為10元。

原研藥享受單獨定價權,這導致其在價格上“巋然不動”。對此，多位業內人士認為，應取消原研藥的價格特權,只以專利藥和非專利藥來劃分,對專利期內藥品進行價格保護,對基本藥物目錄中有相應仿制藥的原研藥進行降價。

GSK卷入商業賄賂案，一場針對外資藥企的集體大整肅也就此揭開，一直堅挺的外來藥是否應聲降價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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