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知道第292期：不能靠人民幣貶值刺激出口

摘要：

Talk 1  央行昨日通過一個一次性舉措讓人民幣貶值了近2%，意圖用人為人民幣貶值刺激出口

Talk 2  靠貨幣貶值刺激出口是為出口而出口，但出口為什么萎靡？實際是出口商自己選擇的

Talk 3  出口產能過剩想靠貶值來刺激出口，但貶值卻會加重出口產能過剩，使出口愈發困難

Talk 4  企業應該靠練內功，別人補貼我不補貼，東西反倒賣得比別人好，這才叫真有競爭力

問答實錄：

出口為什么萎靡？

出口為什么萎靡？實際還是出口商自己選擇的，畢竟，如果你是為出口而出口，那你大降價也好，免費贈送也好，倒貼也好，總還是有辦法把東西送出去的。

財知道：昨日，央行通過一個一次性舉措讓人民幣貶值了近2%。此舉被認為是政府有意讓人民幣貶值以提振出口，你怎么看？

胡釋之：用人為的人民幣貶值刺激出口，實質是政府補貼美國人以激勵其購買中國貨。貶值力度越大，補貼力度就越大。

所謂貨幣貶值戰，實際就是各國補貼美國人之戰。好比說，你們印度貶值力度大，補貼力度大，美國人可能就更多買你們印度出口的而不買我們中國出口的，所以我們中國也要大幅貶值，也要大幅補貼美國人，這樣我們中國才不會“吃虧”。反過來印度也這么想，結果就是競相貶值。

但這實際是一場鬧劇，原因就是我們忘了我們為什么要出口。單純從增加短期出口量看，加大貶值補貼肯定是會有效果的，只要你力度足夠大。這就好比你去找工作，如果你只要很低的工資，或是不要工資甚至說倒貼給雇主，你肯定是能找到工作的，不用愁失業的。但我們就業的目的是什么？是為就業而就業，甚至不惜倒貼錢以就業嗎？顯然不是，我們就業，出賣勞動，是為了可以掙來收入購買別的東西。不是為賣而賣，而是為買而賣。正因如此，我們才會去計較工資多少，計較賣來多少錢，而不是不管有無工資都去干。

企業賣東西也是一樣的道理，不是為賣而賣，而是為買而賣。賣是為了掙來錢好去買別人的東西來讓自己的生活過好，而不是只為把自己的東西散給別人。事實上，如果可以不用賣東西就可以有錢買東西，那是再好不過，而絕非不管掙不掙錢，一心只想把東西賣出去。賣的目的是為了有錢買，賣本身不是目的。要掙錢，企業就要考慮賣價，就要低于什么價不賣，就要自己給自己制造銷售“困難”。經商之難，難在把東西賣掉掙錢，而不是難在把東西賣掉。不考慮掙不掙錢，天下沒有賣不出去的東西。為賣而賣太容易了，但也只有傻瓜才為賣而賣。

貨幣貶值刺激出口就是為賣而賣，為出口而出口，把出口本身當成了目的。這是荒唐的。你想，出口為什么萎靡？實際還是出口商自己選擇的，畢竟，如果你是為出口而出口，那你大降價也好，免費贈送也好，倒貼也好，總還是有辦法把東西送出去的。但出口商知道自己不是為出口而出口，而是要賺錢，所以他們不肯大降價，不肯補貼美國人來買，而是寧肯無利可圖就干脆不干了。這就是悖論，出口商把出口當手段，不掙錢就少干或不干，政府卻把出口當目的，出錢養著一群人干出口。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終的冤大頭是其他國民。

出口產能過剩

出口產能過剩，指望靠人民幣貶值來刺激出口，但人民幣貶值卻會加重出口產能過剩，使未來出口愈發困難。

財知道：人民幣貶值對中國的出口競爭力會有什么影響？

胡釋之：人民幣貶值只會制造虛假繁榮，損害中國出口業的真實競爭力。因為買你的東西補貼大才買，這不是真實競爭力。真實競爭力體現在掙錢能力，而不是送錢能力。

一個企業的產品不好賣，老板要如何做才能提升他的企業競爭力？是要減少這個產品的生產，不好賣就證明之前的投資判斷錯了，生產了太多錯的東西。糾錯之道就是減少錯誤生產，轉而研究新品。

現在靠人民幣貶值讓這個本不好賣的產品有了銷路，企業非但不減產，反而增產這個產品，結果就是錯誤在延續和擴大。靠人民幣貶值補貼才能賣出點的產品不是在減少而是在增多，這顯然會惡化競爭力，未來只能靠更大力度的補貼以殘喘。所以這里也存在一個悖論，出口產能過剩，指望靠人民幣貶值來刺激出口，但人民幣貶值卻會加重出口產能過剩，使未來出口愈發困難。

李克強總理曾表示“不希望看到人民幣繼續貶值，因為我們不能靠貶值來刺激出口，否則中國的經濟結構很難得到調整。企業不能僅僅靠或者主要靠人民幣貶值來增加出口量，而是應該練’內功’，使自己的產品技術創新，質量有大的提升。”這是對真實競爭力的源泉有所認識。別人補貼我不補貼，東西反倒賣得比別人好，這才叫真有競爭力。打腫臉充胖子不叫英雄。

經濟增長不是靠不停產

“影響一個社會經濟的繁榮程度是該社會中資源的使用方式，而不是資源被使用的事實。”經濟增長不是靠不停產，靠資源一直在被用著，而是靠資源使用的方式發生改變。

財知道：有分析認為刺激出口是為了穩增長和保就業，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是誤解了經濟增長的意義和源泉。如美國經濟學家科茲納所言，“影響一個社會經濟的繁榮程度是該社會中資源的使用方式，而不是資源被使用的事實。”經濟增長不是靠不停產，靠資源一直在被用著，而是靠資源使用的方式發生改變。讓本該淘汰的資源使用方式不失業，不是在穩增長，而是穩落后，從而使得資源被浪費在低效率的領域，沒法往更高效的領域轉移。你不頑固地認為只有干紡織出口才叫就業，所謂失業實際就只是換個更有價值的工作崗位。

千方百計穩住本該調整的產業和就業，是在穩錯誤，讓錯誤沒法得到糾正，這是在損害而不是增強未來的增長潛力。2008年的救市讓我們浪費了一次危機，讓我們今天吞苦果，我們今天不要再浪費一次。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