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救市很重要 但不能常態化

鳳凰財經訊 2015年9月10日，夏季達沃斯論壇期間，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副院長朱寧接受鳳凰財經的專訪。朱寧表示認同“股市調整大致到位”，但對于股市會否出現大規模反彈保留意見。他指出，股市二級市場的動蕩對于一級市場有影響，并提醒決策層關注對創業投資領域和企業持續創新能力的影響。對于中國金融市場的發展，他表示救市很重要，但不能常態化，要讓金融市場體系自己發揮資源配置、與協調風險和利益的關系。

鳳凰財經：前兩天，央行行長周小川罕見對股市表態，稱股市的調整已經大致到位。您怎么看待他的舉措，以及他的表態內容？

朱寧：股票市場可能是全世界都非常著迷的一個科學，甚至是藝術。很大程度上，我同意周小川行長的判斷。所謂調整到位，可能包含兩個方面：一是從整個跌幅的角度來講，已經下跌了40%，這是比較到位的水平；二是，中國經濟基本面并不差的前提下，股價出現這么明顯的下跌，顯然應該出現一些的投資的價值與機會。

在同意這種看法的同時，我更關注的是，在一定穩定的前提下，股市會不會出現大規模的反彈。我對這個問題有所保留。這一輪股市波動，對很多投資者的信心帶來了很大的挫傷，投資者對于監管層的監管思路，對今后一段時間市場的穩定水平，有很多期盼與猜測，會一定程度上阻礙市場走出強勁反彈。

鳳凰財經：那么接下來市場會進入一種相對平穩的狀態嗎？

朱寧：對，我覺得可能會是一種相對寬幅的震蕩，可能在500點到1000點的范圍里會有上下的反復震蕩和觸底。在這個基礎逐漸形成之后，在廣大的投資者信心逐漸重新確立之后，市場才會有一種方向性的突破。

鳳凰財經：過去的這一兩年，可以說是創投的黃金時期，市場非常熱，那么現在股市的二級市場大幅度下跌是否會傳導到上游，影響到一級市場驟然趨冷？

朱寧：我覺得肯定會趨冷，是不是“驟然”可以再討論。我們必須要意識到很多一級市場的股指水平，都是以企業最后上市時候的估值水平作為參照系的，上市時候的估值水平參照系又和二級市場的估值水平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個是一個連鎖的反應。一旦二級市場出現了大跌，對整個一級市場的估值、投資者運用資金的寬松程度、和投資者投資熱情都會產生影響。

但其實資金過分的充裕甚至泛濫對于創業者來講，未必是好事。我們必須要意識到，在創業的過程中，創業者必須要面臨不確定性，如果他完全不擔心資金問題的話，他的創業可能往往不會是劃時代的。所以我覺得，市場回歸理性，從長期來講，無論是對于二級市場投資者，還是對于一級市場或者是預上市公司，都會是一件好事。

鳳凰財經：那么對中國實體經濟的基本面，來自資本層面的大幅下跌會起到什么作用呢？

朱寧：有一些專家認為，股市在我國國民經濟的總量里只占到40%到50%，所以股市的下跌對中國市場的經濟并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我個人持不同看法。

第一，股市對上市公司和投資者的信心都有很大的影響，國家領導人也說，信心比黃金還重要。

第二，股市在上漲的時候，會產生財富效應，推動消費，推動經濟轉型過程中急需的“內需”。股市下跌，對向消費型經濟增長模式的轉型是不利的。

第三，國內很重要的一個融資途徑，就是股市。我們的影子銀行、傳統銀行體系，都不能夠很好的起到金融觸媒的作用，尤其是不能夠幫助中小企業解決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因此，股市投資情緒受影響，將影響融資功能，進而影響中小型、創業型企業發展和持續創新的能力，這點值得政策層高度關注。

鳳凰財經：您怎么分析人民幣的貶值？

朱寧：人民幣的匯率水平從長期來講，處在一個比較寬幅的區間之內，匯率上浮或者下浮10%的可能性都有，這對于主要貨幣來講是普遍現象。這一次人民幣貶值，第一反映了國內的經濟調整層面，對整個資本流動的一種限制上的需求，同時前一段時間，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考慮是不是要將人民幣加入到SDR特別提款權，這也讓我們看到重要的國際貨幣體系里有一個很重要的限制，我們了解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出人民幣的匯率形成機制還不是完全由市場來決定的。因此我認為這一次的匯率形成機制改革，既有應對國內股票市場的波動來限制國際游資流入和流出中國的成本，并提升這種成本，同時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進一步推動人民幣的國際化，幫助人民幣能夠更好納入SDR。

鳳凰財經：您認為這次匯率調整達到預期的目的了嗎？

朱寧：人民幣是一個改革的過程。目前很多海外的投資和投機者認為人民幣還會進一步的大幅貶值，這種市場預期對于人民幣的走勢，對于央行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改革，以及中國的外貿和一帶一路的投資等都是不利的。因為這種預期會“自我實現”，導致人民幣的進一步的貶值。所以我覺得央行在今后的改革過程中，必須要給市場明確的信心。如果能夠把投資者信心穩定下來，我覺得不會出現人民幣大規模的、或者急劇的貶值。

鳳凰財經：據您判斷，人民幣走勢會是怎樣的？

朱寧：我覺得，可能會以6.5為一個中心區，在上下10%或5%的區間里震蕩。現在的這個匯率，離我們所說的均衡價值，并不是很遙遠。

鳳凰財經：您覺得這一輪資本市場的調整和人民幣的貶值，對中國整個金融改革的進程會起到什么樣的影響？接下來的金融改革會何去何從?

朱寧：中國金融改革的順利推進，對于整下一個階段中國經濟增長模式的轉型非常重要。中國金融改革可能有幾大方向：一是國際化的過程中，人民幣的國際化和人民幣的匯率形成機制；二是對國內的要素價格，即利率水平進行市場化的改革；三是多層次資本市場的發展，不但是股票市場，還有債券市場。

過去一年里，監管當局對于推動金融改革的這種決心跟動力是很強的，因為金融改革會影響其他領域。我一直是鼓勵說，我們在任何一個可以取得改革動力這種領域，都盡可能推動改革向前發展，不需要等到這種頂層設計都完美了之后才進行推動。過去一年，中國以一種更寬容的態度應對人民幣和股市的動蕩，都是進一步的推動金融體系市場化。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救市很重要，但是在救市結束之后，必須要恢復資本市場自有的規律和運行機制，不能把救市常態化。下一步要盡量回到市場的本源，讓金融市場體系自己能夠發揮配置資源、協調風險和收益之間關系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