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年：中國經濟學要獨立于海外潮流和研究方法

9月12日下午，首屆思想中國論壇暨當代經濟學基金會成立大會在北京舉行，多位一流經濟學家參與，就經濟學理論與中國的現實問題展開討論。

在主題為“中國經濟學發展的痛點和難點”的分論壇上，許小年表示，中國經濟學的發展確實獨立是很大的問題，這個獨立不光是獨立于國內的權力的影響，獨立于國內民眾情緒的影響，而且我覺得還要獨立于海外潮流的影響。

我們被海外的研究方法套在里面，也阻礙里我們經濟學的研究。現在國外唯模型侍從，沒有數據發不了文章我覺得這也是值得懷疑的。

以下為發言實錄：

許小年：我覺得對于中國經濟學的發展確實獨立是很大的問題，這個獨立不光是獨立于國內的權力的影響，獨立于國內民眾情緒的影響，而且我覺得還要獨立于海外潮流的影響。海外潮流的影響實際上也對我們的經濟學的發展產生了一定的阻礙作用。

比如最近海外民粹主義的思潮泛濫，有一本書非常流行，流行跑到國內來，我們也跟著大談收入分配問題，這是國外的民粹主義對國內研究的影響。本人還真正的認真看了一下那本書，也認真寫了一篇批評的文章，但是好像國內沒有引起什么反響，大家也對于這種反對的意見不太關心。

除了海外的民粹主義的影響，海外研究的方法一方面是學習不夠、運用不夠，另外我們又被海外的研究方法套在里面，也阻礙里我們經濟學的研究。比如最近我和我的助手做了一個小的研究項目，這個研究項目就是用海外的方法做數學模型，做數據，來說明08年的金融危機主要的原因，不是市場失靈，而是美聯儲的貨幣政策出現了重大的偏差。像這樣的結論在海外是不被接受的，因為海外主流的意見認為08年的金融危機是市場失靈。我認為不是這樣的，我認為是政府失靈，是美聯儲的貨幣出現重大錯誤導致的。市場上這種衍生金融品有沒有問題？有問題，但是我們模型證明它是次要的。但是像這樣的觀點在國外、在國內都很難被接受。

可是，我覺得如果我們不能獨立的進行研究的話，如果是跟著海外或者國內潮流走的話，我們沒有辦法作出自己的貢獻，國內就更不用說了，看一下經濟學現在研究的課題，申請經費排在前幾位的，我一看那都不是經濟學課題啊！那個課題說出來都讓人啼笑皆非的課題，這樣的話沒有獨立的自己去發現問題、去研究問題，而跟著潮流走，我覺得這個是對經濟學發展非常大的障礙。中國經濟改革30多年，其實我們的素材是非常豐富的，我們在改革開放的30多年中，碰到了很多過去經濟學上沒有研究到的問題，需要我們再學習各種理論，運用各種模型的基礎之上加以創造、加以發揮，其實我們有很好的歷史背景，有很好的實踐經驗，能夠使中國的經濟學界對整個學術發展作出我們應有的貢獻，但是你要想作出應有的貢獻，你首先要有獨立的精神，要有自由的思想。如果對思想進行控制，如果對研究進行限制，這個沒有辦法，你有再好的素材也做不出精彩的課題來，所以這種獨立研究我真是很同意張老師的意見，這是非常重要的，對于經濟學的發展。

不僅獨立于國內，也獨立于國外的潮流，以及一些國外的主流研究方法。我自己在做研究過程中越來越感到，我們在外面學習確實學了基本的理論，學了基本的分析方法，但是國外的主流經濟學，現在被它自己的方法套進去了。我們看一下經濟學說史上，偉大的思想家、偉大的經濟學家都沒有模型，亞當斯密沒有模型，科斯沒有模型，都是很偉大的經濟學家。現在國外唯模型侍從，沒有數據發不了文章我覺得這也是值得懷疑的。在當代經濟中有很多重大的問題是無法用數學模型描述的，沒有辦法，比如說創新，創新是如此重要的經濟學上的問題，是經濟增長、經濟發展中這么重要的問題，可是在國際的學術界沒有得到足夠的反映，為什么？因為創新要求動態模型，這是很難做的，這是非常難做的，你把熊彼特那套思想模型化很難做，因此發不了文章，發不了文章創新研究就很少，當然現在越來越重視了。

比如說我們中國人感到深切之痛的制度問題，在國外的主流經濟學中也沒有得到充分的反映，在新古典的體系中既沒有制度也沒有創新，這樣重要的問題在主流經濟學中地不到足夠的反映，其中原因之一，我只能說原因之一，并不是說大家認為它不重要，而是因為用主流的方法去很難寫出文章，很難在優秀的雜志上得到發表。你寫了東西出來，人家一看沒有模型、沒有數據你就通不過，我覺得這也是我深切感覺到，回國之后，在美國學經濟、在美國研究經濟、在美國教經濟，回國之后我感到有個巨大的反差，就是現實的經濟問題由于受到工具的限制把它拋棄了，沒有深入的進行研究，不能不說是現在國際上主流經濟學非常重大的缺陷。今天晚上有我一個環節，我還會再講這樣的問題。

要想中國的經濟學能夠向前推進發展，能夠在國際上占有一席之地，這種獨立的精神我覺得是極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