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眼丨誰在制造精神病人？有建筑公司變醫院，醫保成了搖錢樹
來源丨鳳凰網《風暴眼》
精神衛生醫療機構本是守護民眾心靈健康的最后一道屏障，可湖北多地的多家精神病院，卻被曝將這道屏障變成了套取醫保、肆意逐利的工具。
據新京報報道，襄陽、宜昌多家精神病院竟違規收治無精神疾病的正常人，打著免費照料的幌子，靠偽造病歷、虛構治療項目騙取醫保資金。
而其中一家涉事醫院的前身，竟是土石方工程公司。
01
有精神醫療機構前身是建筑公司
根據新京報報道，此次涉事的醫療機構包括襄陽宏安精神病醫院、宜昌夷陵康寧精神病醫院、襄陽融誠醫院有限公司等。
鳳凰網《風暴眼》發現，其中多家機構背景復雜，且此前已留下多項違規記錄。
企查查顯示，襄陽融誠醫院有限公司于2023年4月注冊成立，法定代表人為李進科，注冊資本1000萬元。
這家成立時間不長的醫院，此前已有多次違規記錄。
2024年9月，因使用非衛生技術人員開展醫療衛生技術工作，被襄陽市衛生健康委員會處以1萬元罰款。
更早之前，還因藥品驗收記錄殘缺、驗收人員未簽字、近效期藥品管理混亂、藥房 “三防” 設施不齊全、藥品未按說明書要求避光儲存等多項問題，被監管部門予以警告。
鳳凰網《風暴眼》了解到，李進科名下關聯企業共計8家，其中北京融城頤養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九悅佰宜醫院管理有限公司已處于注銷狀態；存續及在營企業包括河南融誠醫療管理有限公司、襄陽融誠醫院有限公司、襄陽融誠醫療健康有限公司、個人獨資的老河口慧民醫院、鄧州市融誠醫院有限公司以及湖北瑞沃醫藥材料有限公司，業務覆蓋醫療管理、醫院運營、醫藥材料等多個環節。
另一家涉事的襄陽宏安精神病醫院有限公司，成立于2022年9月，法定代表人為劉易帆，注冊資本100萬元，經營范圍僅標注醫療服務，股權結構顯示由杭州意動天成科技有限公司與劉易帆共同持股。
宜昌夷陵康寧精神病醫院有限公司則成立于2009年8月，法定代表人為李道洋，注冊資本 300萬元，經營范圍除診療服務外，還包含殘疾人臨時看護、養護、養老服務及餐飲服務，股東為孟玲玲、李道洋等人。
值得關注的是，該主體并非一開始就從事醫療行業。
2010年8月至2017年9月，企業名稱為宜昌永大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再往前追溯，曾用名是宜昌永大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除了宜昌夷陵康寧精神病醫院，李道洋名下還有三家關聯企業：枝江康寧精神病醫院在 2023 年8月1日注銷，宜昌維康防護用品有限公司2019年注銷，目前只有枝江康寧醫院有限公司還在正常經營。
企查查記錄顯示，此前枝江康寧醫院有限公司運營的枝江康寧精神病醫院，就因為沒嚴格執行《醫療機構基本標準（試行）》，住院患者人數超過審批的床位數、衛生技術人員數量不達標，被枝江市衛健委罰款2.2萬元。
鳳凰網《風暴眼》還了解到，這家枝江康寧精神病醫院，此前就卷入過多起醫患糾紛，其中一起案件細節格外值得關注。
2016年5月30日，向克都之女杜艷謊稱車禍，將其騙至該院。向克都察覺后欲離開，醫院經杜艷同意強行將向克都綁到病床上留院觀察治療，診斷其為雙相障礙躁狂發作，住院三月產生醫療費 17180.24 元。出院后向克都自查多項指標正常，遂起訴索賠。
但值得玩味的是，二審法院查明，向克都2016年5月30日至8月29日連續住院，雙方共同封存的病歷卻存有兩份出入院記錄，且缺失7月29日至8月12日的診療記載，枝江康寧精神病醫院以醫保報銷為由辯解。
02
誰在制造“精神病人”？
南方某地一位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向鳳凰網《風暴眼》揭露了其中的套路。
據他了解，私立醫院會去基層做“大排查”，“不管有沒有病，都可能聯合村委把人帶去醫院，只要能帶去就行”。公立醫院需要交伙食費，一般每月幾百元，對一些經濟困難的家庭來說有壓力，而不少私立醫院聲稱“包吃包住”，吸引了很多人過去。一些家屬在外務工，回家后才發現情況。有的病人原本精神狀態正常，“在私立醫院待了一段時間反而惡化，才被送到我們公立醫院。”
他分享了一個接觸過的典型病例，據病人親屬描述，病人年紀大，沒有孩子，過往出現過的問題只是在家里喝酒后罵人，被村委拉去私立精神病醫院，“說是包吃包住，過了大半年”。親屬務工回家，才發現人不見了，“后來通過報警還是什么方式，才發現人在私立精神病醫院”。親屬稱之前病人“在家里都是正常的，不會不說話，只是喝酒后會罵人而已”，但當該醫護人員見到病人時，對方已經神情呆滯、不說話。直到住院半個月后，才開始被動對答。
一位西北地區的居民也透露，去年五六月間，當地某私立醫院員工曾兩次電話聯系他。對方自稱從村委會得知其家人的情況，讓他把家人送到西安的一家民辦的醫院，“一直說不用我們管，人送去就行了。”他的家人確實有精神疾病，但讓他不解的是對方如何拿到了他的聯系方式。
此外，鳳凰網《風暴眼》在抖音平臺上注意到一則宣傳圖片，標注貴州一家精神病醫院提供“包吃包住全程免費”服務。鳳凰網《風暴眼》以病人家屬身份致電后，接線人員確認了“包吃包住”的說法，但強調只接收本地戶口，不可跨省。對方同時提到，該院老板在重慶還設有另一家醫院，可考慮轉往該處，并答應提供老板聯系方式。
不過，鳳凰網《風暴眼》聯系到該老板時，對方卻反問了更多細節，表示入院需視醫保情況而定：如果符合報銷病種且有醫保，費用可以減少；如果沒有醫保，則每天需要自費100元，隨著問題深入，她否認該院有“包吃包住”的政策。
部分私立精神病醫院以“包吃包住免費”為由不規范收治，甚至波及正常人，這些現象或反映出精神衛生診療與收治體系存在的隱患。
（為保護受訪者隱私，文中部分個人信息已進行模糊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