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價格闖關失敗以及89年的風波,經濟改革再一次陷入了低潮,間接調控的提法消失了, “市場經濟和市場調節”再一次成為占主導地位的思潮,雙軌價格的摩擦很嚴重,不利的形勢把加快價格改革的思維打翻在地。“鳥籠經濟”的比喻再一次被官方媒體肯定,經濟體制改革一度停止不前。
1988年9月26日召開的十三屆三中全會正值價格闖關失敗期間,物價上漲,但中國的改革開放還得繼續深入下去,這次會議原則通過了《關于價格、工資改革的初步方案》和《中共中央關于加強和改進企業思想政治工作的通知》兩個重要文件。
會議確定了治理經濟環境、整頓經濟秩序、全面深化改革的指導方針,強調壓縮社會總需求,抑制通貨膨脹;整頓經濟生活中特別是流通領域中出現的各種混亂現象;并進一步推動政企分開,使有條件的企業真正放開經營,二是認真完善承包制,進行以公有制為主體的股份制試點和發展企業集團試點。

1988年的“價格闖關”被認為是1978年改革以來最大的一次經濟失控,十三屆三中全會后,中央提出“宏觀調控,治理整頓”的方針,開始了嚴厲的宏觀調控。此次失利,對全國民眾的改革熱情是一次重大的挫敗,在通貨膨脹中利益受到損害的民眾對“價格雙軌制”下大發橫財的“官倒”更為痛恨,并由此產生了“改革造成社會不公”的印象。
在這種思潮的影響下,自1981年以來規模和力度最大的、針對私營企業的整頓運動開始了。整治首先是從對私營企業的偷稅漏稅打擊開始的,然后是開始清理整頓國營體系外的新興企業。
來自政治和經濟上的雙重壓力,使很多私營老板產生極大的恐慌心,當時距離“文革”還不太遠,人們仍然對十多年前的極左年代記憶深刻。10月16日的《經濟日報》在頭版頭條承認,“近一段時期,一些地方的個體工商戶申請停業或自行歇業,成了社會的一個熱點話題”。劉永行回憶說,那一年大環境很緊張,沒有人愿意來私營企業工作。
為了避免遭到更大的沖擊,一些人主動地把工廠交給了“集體”。27歲的蔣錫培,他也把自己投資180萬元的電纜廠所有權送給了集體,由此獲得了“集體所有制”企業的“紅帽子”。在杭州對非定點冰箱廠一片喊打聲中,李書福慌忙把自己的“北極花”冰箱廠捐給當地鄉政府,然后帶上一筆錢去深圳一所大學讀書去了。
在民間經濟最發達的廣東省,則出現企業家外逃小高潮,除了最知名的萬寶鄧韶深之外,還有胡春保、余振國等。根據新華社記者顧萬明的報道,到1990年3月為止,廣東全省共有222名廠長經理外逃,攜款額為1.8億元。
宏觀調控所造成的經濟驟冷,對通貨膨脹下的投資過熱確是起到了遏制的效應,但卻讓所有的商業活動變成一局亂棋。首先,匆忙恢復計劃性調控,造成商品從過熱徒然變成滯銷。更嚴重的是,因為政策的緊縮變動,企業之間原本正常的貨物和資金往來瞬間紊亂,資金的循環拖欠構成了一個無始無終的怪圈,于是“三角債”成為經濟界的頭號難題。
1989年初,在民營企業發達的浙江省,企業之間互相拖欠貸款造成資金全面緊張,工廠沒錢備料,商業無款進貨,外貿收購壓單,不少企業停工停產。到3月末,全國企業超過正常結算期的拖欠總額已達1085億元,再加上一些沒有列入托收承付的拖欠,其數額遠遠超過了政策的商業信用范圍。
這其中,受到沖擊最大的就是那些反應不太靈敏的國營大型企業。亞洲最大的重型機器制造廠——齊齊哈爾富拉爾基重型機器制造廠因“三角債”拖累,被迫熄火停產,走投無路的廠長接連兩次給國務院總理李鵬發了告急電報。全國最大的鋼鐵基地——鞍山鋼鐵公司,因“三角債”搞得帳無存錢,庫存無煤,公司只好在20萬職工中發動集資解困,總經理李華忠在集資大會上含淚鞠躬,久久不起。
經過3年的宏觀調控,過熱的經濟趨于平穩,各項經濟指標大大降了下來,人們在改革上變得縮手縮腳,盡管中央提出了浦東開放,并重申海南特區政策不變,但是,在總體的發展思路上,各級官員仍然摸不透未來的方向。
2月15日至3月22日,上海《解放日報》根據鄧小平退出政壇后在上海的講話,先后發表三篇署名"皇甫平"的評論,提出要繼續堅持解放思想,敢冒風險,大膽改革,不要在囿于姓'社'姓'資'的詰難。
這組社論甫一刊登,便在一派沉悶的輿論界掀起軒然大波,因為它并未標出思想的來源,便引起一些人士的指責和圍攻。某雜志在4月20日發表《改革開放可以不問姓'社'姓'資'嗎?》一文,說:"不問姓'社'姓'資',必然把改革開放引向資本主義道路而葬送社會主義事業。"另一本雜志推出《重提姓'社'與姓'資'》一文,說:"一切不愿做雙重奴隸的中國人,在改革大道上前進時,有責任也有權力問一問姓'社'姓'資',時刻提防不要偏離改革的方向。"
1991年的中國,彌漫著“改革是姓'社'還是姓'資'”的硝煙。





1992年1月18日至2月23日,鄧小平南巡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發表了重要講話。鄧小平強調,改革開放的膽子要大一些,敢于試驗,看準了的,就大膽地試,大膽地闖。他說,沒有一點闖的精神,沒有一點“冒”的精神,沒有一股氣呀,勁呀,就走不出一條好路,一條新路,就干不出新事業。改革開放邁不開步子,不敢闖,說到底就是怕資本主義的東西多了,走了資本主義道路。要害是姓“資”還是姓“社”的問題。判斷的標準,應該主要看是否有利于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是否有利于增強社會主義國家的綜合國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鄧小平明確提出,計劃多一點還是市場多一點,不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計劃經濟不等于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于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計劃和市場都是經濟手段。
鄧小平此次講話是對僵硬思潮的致命一擊,結束了姓'社'還是姓'資'之類的討論。 同時,鄧小平南巡講話很快成為中央的決策主軸,隨后的十四大上明確提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目標。
鄧小平南巡講話對中國90年代的經濟改革與社會進步起到了關鍵的推動作用,被認為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
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以及《有限責任公司規范意見》和《股份有限公司規范意見》的出臺,改變了中國的政策環境,使很多人看到了商業活動的前途,大批原在政府機構、科研院所的知識分子和各方面能人紛紛主動下海創業,形成了以陳東升、田源、郭凡生、馮侖、王功權、潘石屹、易小迪等為代表的企業家。
92年崛起的企業家如今被稱作92派,他們是中國現代企業制度的試水者,和之前的中國企業家相比,他們應該是中國最早具有清晰、明確的股東意識的企業家的代表。
從1984年起,國務院和上海市政府提出:要振興上海,重點是向杭州灣和長江南北兩翼展開,創造條件開發浦東,籌劃新區建設,并制定了《上海經濟發展戰略匯報提綱》。此后,上海加快了浦東開發開放的可行性研究。1990年初,時任上海市委書記的朱镕基向鄧小平提出開發浦東的戰略設想,得到重視和支持。
1990年3月初,鄧小平在同幾位中央負責同志談話時提出:“機會要抓住,決策要及時,要研究一下哪些地方條件更好,可以更廣大地開源。比如抓上海,就算一個大措施。上海是我們的王牌,把上海搞起來是一條捷徑。”
在鄧小平的推動下,4月,國務院正式批準開發開放浦東,在浦東實行經濟技術開發區和某些經濟特區的政策。
浦東開發啟動之后,有實力的跨國公司、中外金融機構紛紛踏上這片改革開放的熱土,外商投資逐年增加。一個外向型、多功能、現代化的新城區開始奇跡般地崛起,帶動了全上海以及長江三角和整個長江流域經濟的新飛躍。浦東由此成為新上海的象征,也成為20世紀9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取得顯著成就的重要標志。
1989年12月,時任上海市委書記兼市長朱镕基召開了一次上海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專門研究當時背景下的金融改革問題,其中主要有兩個議題:一個是要不要和如何引進外資銀行,另一個是要不要和如何建立證券交易所。
在那次會議上,朱镕基拍板確定籌建上海證券交易所,并由李祥瑞(交通銀行行長)、賀鎬圣(上海體改辦主任)和龔浩成(人民銀行上海分行行長)組成“上海證券交易所籌建小組”。 三人小組辦事機構設立在了人民銀行上海分行的金管處,當時的方針是:國際上要大力宣傳;國內不做宣傳或少做宣傳,不主動宣傳,避免分歧意見產生。
經過籌備小組成員的努力,歷時半年的準備工作之后,1990年6月國務院正式批復:考慮到上海市目前已有一定的證券交易量,以及開發浦東之后交易量增加的趨勢,同意建立上海證券交易所。
1990年11月26日上交所創立,12月19日開業,朱镕基致開業辭,尉文淵敲鑼開市。
其實早在上交所掛牌之前,深交所就開始了籌備工作。
1989年,深圳市政府決定籌建深圳證券交易所。禹國剛和王健負責籌備工作,當時籌備組的條件很差,連個像樣的辦公地方都沒有,他們租了國貿大廈的幾間倉庫,當作籌建辦公室。
上海即將開市的消息,在深圳引起了連鎖反應。在過去的一年多里,深圳一直在向中央申請開辦證券交易所,遲遲未得回復。尉文淵在上海一陣緊鑼密鼓,讓深圳人不再坐等。11月22日,深圳市委書記李灝約見深交所籌備組負責人禹國剛,問:“什么時候可以開市?”禹答,“如果你們今天拍板,我們明天就開業”。
12月1日,深圳證券交易所搶在上海之前“試開市”。由于當時還沒有得到中央政府的正式批文,深圳就沒有像上海那樣大張旗鼓。由于倉促搶跑,深市在交易工具上也沒法跟擁有電腦交易系統的滬市相比,股市第一天成交安達股票8000股,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口頭唱報和白板競價的手工方式。深交所的正式批文在1991年7月才下達,7月3日,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陳慕華、李灝等人都熱熱鬧鬧地出席了“開業儀式”。
1986年以后,股份制改革開始吹響了沖鋒號。全國各種類型的股份制企業如雨后春筍般蓬勃發展起來。深圳市在1986年10月出臺了《深圳經濟特區國營企業股份化試點暫行規定》,將賽格集團公司、建設集團公司、物資總公司等六家市屬大型國有企業作為股份制改革試點單位,市政府向這六家企業派出董事長,實行董事會領導下的總經理負責制。時任深圳市市委書記的李灝主張用股份制作為國有企業改革的目標和方向,也極力主張引進現代企業公司制度來改造企業經營管理。
1988年4月1日,深圳發展銀行在特區證券公司的柜臺上開始了最早的證券交易。隨后深圳市國投證券部和中行證券部相繼開業,萬科、金田、安達、原野(世紀星源的前身)等也陸續發行了股票并上柜交易。





當時,萬科在企業的發展方向、利潤留成比例、人力和資金調配等方面和上級主管公司有很大的分歧,萬科正處在十字路口,王石是為擺脫上級干擾,積極響應深圳大型國營企業進行股份制改造。
萬科首次公開發行股票是在1988年12月,發行2800萬股,每股一元。王石親自帶隊上街推銷股票,他在深圳的鬧市區擺攤設點,走街串巷叫賣股票。
1990年12月1日,深交所試營業。1991年1月29日,萬科股票(0002號)正式在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
十三屆三中全會以后,長時間的整頓經濟秩序,對企業造城強烈的打擊,經濟一蹶不振,徘徊不前的改革,終于在92年迎來了春天,92年以后,中國開始走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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