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存款稅

中國已征隱性存款稅好多年

塞浦路斯對儲戶收接近10%存款稅，別說歐美人會震驚，中國人聽著都覺得太離譜。但征通脹稅，政府增發貨幣就是在蒸發你手中的貨幣，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的財產給轉走。這種無形稅，是更可怕的。直接征稅，你還能叫兩下，這種情況下，你都不知道小偷已經下手了

財知道：塞浦路斯對儲戶收接近10%存款稅的風波近日引發全球關注，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個事引發全球震動，主要還在于史無前例，別說歐美人會震驚，中國人聽著都覺得太離譜，政府怎么能這樣呢？梅德韋杰夫就說這跟蘇聯當年把民財充公沒啥區別了。所以很多儲戶都被嚇得去銀行擠兌，意識到錢放在銀行變得最不安全了，而以前大家都覺得錢放在銀行是最安全、最防盜的。中國人最近其實也是被稅弄得鬧心，“國五條”在兩會前出臺，也是弄得舉國震動，各地的房產局都擠滿了人，大家都意識到自己財產的不安全性。

政府直接征稅引發的稅痛是非常直接的，國民會痛得哇哇叫，就連外國人看著都會感同身受，幫著你叫，所以政府這樣直接征稅其實是很不智的。路易十四的財政大臣柯爾貝就說征稅好比拔鵝毛，真正高明的征稅得是“無痛拔毛”，既要多拔鵝毛，又要少讓鵝叫，既要把鵝毛全拔光，還要讓這鵝感覺自己渾身是毛。最好詮釋這拔毛藝術的就是征通脹稅，也就是我過去老說的“稅月神偷”，或是中國舊小說里描寫的“五鬼搬運”，就是看起來你的錢一點沒少，甚至還多了，制造一種貨幣幻覺，但你的錢其實已經被悄悄轉移了不少。格林斯潘在沒當美聯儲主席以前就寫文章說“通貨膨脹是一個將財富秘密充公的計劃。”周小川去年也寫文章說“通貨膨脹可以被看成一種稅收，即所謂的通貨膨脹稅，是向所有購買商品的消費者征收的。而且，這種稅具有累退特征。”

紙鈔的價值主要體現在“質”，體現在購買力，體現在能換多少東西，而不體現在“量”，如果不能換東西，紙鈔就是廢紙，再多都是累贅，糊墻還嫌臟，鈔不如紙。政府通過增發貨幣，最后流到你手上的紙鈔的“量”可能也增加了點，但如果幣值在這過程中被稀釋得厲害，你實際擁有的總購買力其實是不增反降了。而且這個過程不會太激進，你不會太感覺得出來，就像溫水煮青蛙，等你發現物價漲起來以后，水已經很燙了。除非你率先拿到政府增發的新錢，不然政府增發貨幣就是在蒸發你手中的貨幣，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的財產給轉走。這種無形稅，是更可怕的。直接征稅，你還能叫兩下，這種情況下，你都不知道小偷已經下手了。

像中國的儲戶，似乎不用交存款稅，也不用交利息稅，但無形的存款稅和利息稅是不輕的。巴菲特早在70年代就換算過，“對于一個依靠存折上5%利息收入的寡婦來說，零通脹時期100%的所得稅和通脹時期5%的通貨膨脹率是一樣的。兩種情況都讓她沒有任何實際收入。她會對120%的所得稅感到氣憤。但她卻不會注意到6%的通貨膨脹率在經濟上就相當于120%的所得稅。”120%的利息稅，其實就是對本金征稅了。鑒于中國長年被壓制的利率和被低估的通脹率，你被無形中征過多少存款稅？想想都可怕。

央行不能太獨立

不但要對看得見的稅進行制衡，對看不見的稅也要進行制衡，最主要就是通脹稅。最近有很多學者說要提高央行的獨立性，從擺脫政府其他部門的干擾來說，這可能是個好事，但如果央行自己就亂來怎么辦？所以其實不但不應該讓它更獨立，反倒要讓它的權力受到更多的制約，就像不能讓財政部隨意征稅一樣，也不能讓央行隨意發鈔

財知道：但塞浦路斯議會最后否決了這個征稅提議，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就是對政府征稅權的制衡。這次“國五條”對二手房收20%增值稅引發大家對自身財產安全的關注，覺得政府不能這樣憑一紙文件說征稅就征稅，而是要有所限制。兩會上也有很多代表提議征稅權要收歸人大，也就是要讓人大可以行使否決權，就像塞浦路斯，議會可以否決政府的征稅提議，這是很必要的。

另外，不但要對看得見的稅進行制衡，對看不見的稅也要進行制衡，最主要就是通脹稅。最近有很多學者說要提高央行的獨立性，從擺脫政府其他部門的干擾來說，這可能是個好事，但如果央行自己就亂來怎么辦？所以其實不但不應該讓它更獨立，反倒要讓它的權力受到更多的制約，就像不能讓財政部隨意征稅一樣，也不能讓央行隨意發鈔。

現在開人大會，會審議政府的預算報告，財政部會去接受質詢，雖然更多還只是走形式，但央行連這形式都沒有。其實央行每年的貨幣增發計劃更有必要接受審議，M2的增長目標為啥今年要定為13%？為啥就必須年年都差不多兩倍于經濟增速？央行行長得接受更正式的質詢。而且正因為大家對這種隱形稅感受更不直接，也更不了解，所以更需要有專業人士對這種權力進行監督，而不是反倒增加它的獨立性，隨央行說了算。

像美聯儲，很多人都認為算挺獨立的吧，但格林斯潘和伯南克也經常要在國會接受嚴厲質詢，有議員，著名的像榮-保羅，就提出要對美聯儲進行全面審計。這才是中國要學習的，也就是說貨幣政策委員會其實應該設在人大，負責監督約束央行的貨幣政策，讓貨幣政策更透明。

歐債危機的根源是民粹主義

為了當選，為了上臺，政客承諾很多的政府福利。但政府是沒有生產能力的，政府承諾的福利最終還是要取自國民。國民對政府發福利當然都很高興，巴不得福利越多越好，但當政府要從國民那多收稅，來支付這些福利的時候，就沒人愿意了。政府也不敢得罪民意，長期下去必然收不抵支，只能不斷積累債務，最終導致債務危機

財知道：看塞浦路斯當局之前是這樣辯解，說通過收存款稅可以避免國家破產，維護金融系統的穩定，你怎么看這種思維？

胡釋之：這就叫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如果你去銀行打劫，搶一分錢你都是個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會被嚴懲。而政府這么干，非但無罪，反倒是救經濟，挽狂瀾于既倒，力度越大功勞越大。多么可笑？所以我以前就老說比搶劫更可恥的是讓你多繳稅并讓你感覺這是一種光榮，塞浦路斯當局也是這種邏輯。還好他們議會否決了，認為這就是打劫，而不是別的什么。

財知道：中國人通常覺得政府破產是不可想象的事，而歐洲好幾個國家都說政府要破產了，這是怎么回事？對中國有什么啟示？

胡釋之：歐洲的問題主要是民主政府變得民粹化。為了當選，為了上臺，政客承諾很多的政府福利。但政府是沒有生產能力的，政府承諾的福利最終還是要取自國民。國民對政府發福利當然都很高興，巴不得福利越多越好，但當政府要從國民那多收稅，來支付這些福利的時候，就沒人愿意了。政府也不敢得罪民意，長期下去必然收不抵支，只能不斷積累債務，又不能靠印鈔支付債務，最終導致債務危機。塞浦路斯這個更多也是自身和希臘債務危機的延續。

要解決這種問題，最根本的還是要消除民粹主義和福利國家的觀念，國民要理性起來，財富要靠自己創造，政府沒法天上掉餡餅。要避免今天的境地，就得從一開始放棄占政府便宜的想法。政府沒有可以制造免費午餐的魔法棒，說有的都是忽悠。哪怕是印鈔術看似能點石成金、變紙為幣，制造出財富幻覺，但幻覺終歸是幻覺。中國要好好吸取這教訓，福利這東西是有正反饋效應的，只能增不能減，最后一定會破產，讓國民自己去提高自己的稅前收入才是持久之道。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