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敗茅于軾

思想交鋒最忌拍桌子摔凳子

在這種思想交鋒過程中最忌諱什么？最忌諱就是開始拍桌子摔凳子，開始罵人，開始貼標簽，開始猜動機，開始扔鞋，扔磚頭，搞人身攻擊和暴力襲擊。因為這種行為表明啥？表明你開始認輸，表明你承認自己說理說不過別人，只能用不講理的方式來取勝

財知道：近日茅于軾受邀在長沙進行演講，有些反對他思想的人有些過激反應，你怎么看這一行為？

胡釋之：觀點有爭議是很正常的現象，沒有爭議反倒不正常。真理不辨不明，越是有爭議，越是有各種不同意見，反倒表明輿論環境越健康，不是一個一言堂的封閉環境，而是一個開放的思想市場。誰都可以清晰表達自己觀點，誰都可以大膽挑戰思想權威，“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茅于軾的觀點當然也不例外。比如我自己就有很多不同意他觀點的地方，會和他爭辯，會想辦法挑戰他，試圖說服他，讓他認為他錯我對。

但在這種思想交鋒過程中最忌諱什么？最忌諱就是開始拍桌子摔凳子，開始罵人，開始貼標簽，開始猜動機，開始扔鞋，扔磚頭，搞人身攻擊和暴力襲擊。因為這種行為表明啥？表明你開始認輸，表明你承認自己說理說不過別人，只能用不講理的方式來取勝。面對一個80多歲的老人，在動武上你當然容易取勝，但你在動武上的取勝卻確鑿無疑地表明你在說理上的徹底失敗。茅于軾自己也說，他說你們對我這么干，那是損失你們自己的正義性。

反過來說，你要是看見你的辯論對手開始拍桌子摔凳子，那你真是得拍手稱快了，這說明你的辯論對手已經用他的真實行動向你認輸投降了，說明你在思想上已經完勝對手，雖然他嘴上說你說的全是放屁。有個很有意思的故事，秘魯有個智庫遭遇反對他們思想的人的汽車炸彈襲擊，爆炸剛剛過去，你猜怎么著？他們智庫的一個研究員居然興奮地跑到他們智庫的領導人的被炸得稀巴爛的辦公室里興奮地喊：“他們輸了！他們在智力和思想上與我們的較量已經徹底輸了。他們只能用爆炸來表明他們的立場，除此以外，他們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所以我想告訴這些對茅于軾的觀點有不同意見的人，你要怎么才能真正打敗茅于軾？你要怎么從思想上戰勝茅于軾？你得用你的理智去戰勝理智。你用暴力是打敗不了理智的，只有用更強大的理智才能打敗理智。你的邏輯比他更嚴密，你掌握的資料比他更多，你去挑他的邏輯漏洞，你去挑他的事實錯誤，只有這樣在智識上做充分的努力，你才有可能打敗你的思想對手。你當然也可以不進行任何智識準備，穿著皮鞋去砸場就行，但這是去公開認輸，可不是想去取勝的。

所以我要給這些反對茅于軾思想的人支招，你要想也獲得大家的尊重，你要想讓自己的思想也有說服力和影響力，你就得學茅于軾一樣用最開放的心態和最理智的方式去耐心與人辯駁。茅于軾不是真理的化身，但還真可以說是一個追求真理的化身。他不會因為別人要襲擊他就不說自己認為正確的話，而自己認為不正確的話再怎么逼他也不會說，除非你能用道理說服他，想用別的什么手段封他的嘴是鐵定封不住的。

言論自由不能侵犯別人言論自由

言論自由可以無邊界，但財產權是有邊界的，你不能無視他人的財產權去追求你自己的言論自由，只要記住這點，我想理性的討論就容易展開了。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我就邀請你來我家辯論，如果我不邀請你，那我們就在各自的地盤上隔空辯論。這樣的辯論才是真正靠思想取勝，而不是靠侵犯他人財產和人身取勝

財知道：我們看到這次還有人去到他演講的會所涂畫，這是言論自由的表現嗎？

胡釋之：你在自己家里怎么涂畫都行，別人不能去阻止你，這是你的言論自由，這也是你財產權的行使。但沒有脫離財產權的言論自由，也就是說，你不能強行闖到別人家里去涂畫。你得經過別人同意，你得經過財產權所有人的同意，你才能去畫，不然你就是在侵犯別人的財產權。這也是在侵犯別人的言論自由，人家自己的麥克風自己不能說話，被你搶去說，那你這不叫言論自由，而叫言論特權。

比如茅于軾，大家都覺得他講的有道理，但他也不能強行跑人家里或店里去宣揚道理。比如這次，是主辦方，是會所主動邀請他去做講座他才能去講，他也不能擅自去講。反對他觀點的人呢，也得遵守這條，你說你有不同意見，那你也得經過主辦方同意才能去表達，這不是在侵犯你的言論自由，而是在捍衛主辦方自己的言論自由。你不能不請自來，去人家店里亂涂亂畫，你這是破壞人家的財產權，破壞人家的言論自由。

言論自由可以無邊界，但財產權是有邊界的，你不能無視他人的財產權去追求你自己的言論自由，只要記住這點，我想理性的討論就容易展開了。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我就邀請你來我家辯論，如果我不邀請你，那我們就在各自的地盤上隔空辯論。這樣的辯論才是真正靠思想取勝，而不是靠侵犯他人財產和人身取勝。靠暴力是沒法真正取勝的，因為你的行為本身就暴露了你說的道理一定是沒道理的，一定是說服不了人的，所以你才需要去強迫別人聽你說。

去強迫別人接受你的思想，用暴力威脅別人同意你的觀點，不同意就要圍攻人家，這其實是自卑的表現，你對自己講的道理沒有自信，才會出此下策。對自己的理論有自信的人是不會這樣的。進行思想討論的人一定要有自信，然后用平和理性的方式把自己的思想清晰傳達出去，去改變別人的思想。這條路很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維，都有自己的成見，思想是每個人最珍貴的財產，你去說服人家，等于是去叫人家主動放棄過去擁有的寶貝，這當然很難，是需要你付出很大的努力才可能成功的一件事。雖然難，但這是你唯一可以成功的路徑，你不通過這種艱難的辯論你是沒法成功的，你想走捷徑，用槍逼別人同意你，可在你拔槍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失敗了，已經輸了。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