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不歸國有

與民爭利不是政府本分

因為農民的發現，世界上才增添了“烏木”這一財富。因此，政府要保護這種至關重要的“發現”行為，保護這種權益不受侵犯，才是政府的本分，相反，去占有私人獲得的財產，與民爭利，遠遠超出了政府的合理行動范圍。

財知道：近日，江西修水縣農民梁財在河道里挖掘出一根長達24米、直徑1.5米、重80噸的疑似烏木，有人預測這根“烏木”價值數億元。但當地政府已經強行將此樹運走，并通知梁財這根樹木歸國家所有。此事在網上引發很大爭議，你怎么看？

朱海就：因為河道是國家的，烏木是河道的天然孳息，那么烏木就應該歸河道的所有者國家，這是政府的理由，不少人也支持這個邏輯。但是，援引這樣的法律條文去判定烏木產權的歸屬并不合理，這里的關鍵問題是烏木財產是怎么產生的，并不是因為有了河道，就有了烏木，河道不會自己長出烏木來，而是因為梁財的“發現”，才出現了烏木這一財產。

所以，產權的推定，不能著眼于“物”本身，產權不能視為“物”的自然衍生，或者說“物”不是財產的源泉，“行動”才是財產源泉。

因為梁財的發現，世界上才增添了“烏木”這一財富。因此，政府要保護這種至關重要的“發現”行為，保護這種權益不受侵犯，才是政府的本分，相反，去占有私人獲得的財產，與民爭利，遠遠超出了政府的合理行動范圍。

在這個案例中，既然梁財的“發現”行為是合法的，那么作為這種行為的結果，即烏木的產權也應該歸梁所有，否則就是自相矛盾了。就是說，除非政府首先推斷在河道上的“發現”行為是違法的，那么才能得出烏木不能歸吳所有的結論，但是，既然河道是“國有的”，就不能剝奪他有在河道上面有一定的行動權利，這種行動當然就包括了有意或無意的發現。

財富歸創造者所有

不可否認“發現”也是勞動，從而發現者應該享有發現的成果。有人會說，發現烏木是非常“偶然性”的，和一般的勞動不一樣。但是，在人類社會中，特別是在市場經濟中，總是充滿偶然性。

財知道：這個案例提出了一個產權認定的問題，產權確定的要點在什么地方？產權明確有怎樣的意義？

朱海就：如上所述，產權確定的要點應該是看誰創造了財富。財富歸創造者所有的思想源于洛克，洛克認為每個人對他自己的人身享有排他的所有權，因此他的身體所從事的勞動是屬于他的，所以只要他使任何東西脫離自然狀態（如這個案例中的烏木），他就已經在這東西上面滲進了他的勞動，也就使它成為了他的財產。

這個例子中，不可否認“發現”也是勞動，從而發現者應該享有發現的成果。有人會說，發現烏木是非常“偶然性”的，和一般的勞動不一樣。但是，在人類社會中，特別是在市場經濟中，總是充滿偶然性，比如企業家投資某個項目，能否獲得利潤除了與他本人的才能有關外，很大程度上也是有偶然因素的，我們甚至可以說，任何的利潤都有偶然因素在內，這是市場為什么充滿不確定性的原因。

產權是隨著稀缺性而產生的，如烏木到處都是，也不存在產權界定問題。產權得到明確的界定，首先是保障了稀缺資源不會很快耗散，避免“公地的悲劇”的發生。環境問題，如地下水資源問題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就是產權沒有界定清楚引起的。當然，界定地下水的產權不容易，但是不容易不意味著不可能，隨著技術的進步，各種可能的解決辦法都會出現，但是如果首先就被界定為“公有”，那就等于限制了人們去界定產權，阻礙了人們在這個領域去發揮才能，解決問題。如一個領域的問題只能由政府去解決，把私人解決問題的可能性排除在外，那么這個領域的問題一定是日益惡化的，因為政府的能力往往是很有限的，地下水的污染就是一個例子。與地下水污染問題的落后治理相比，現在，碳排放交易市場出現了，它是利用產權辦法解決大氣污染的有益嘗試。

除了這一點，產權明確界定的意義，更在于提供了發揮創造性才能的“激勵”，一個人只有當他知道他創造性行動的結果歸他所有時，他才會努力地創造，從而間接地增進了公益，這就是斯密說的“看不見的手”。

程序正義應服務于實質正義

對執法者來說，他們有理由不考慮實質正義，他們的責任只是執行現有的法律，但是對立法者來說，應該考慮法律本身的公正性問題。比如“所有人不明的埋藏物、隱藏物，應該歸國家所有”的規定本身就是不正當的。

財知道：國家有關法律規定，“所有人不明的埋藏物、隱藏物，應該歸國家所有。”當面對實質正義和程序正義的兩難選擇，該怎樣辦？

朱海就：這個法律規定不合理，按照上面的論述，歸發現者所有才是正當的。試問“國家”是誰呢？誰代表了國家？無非是少數人罷了。歸國有其實就是歸少數人所有。那么這些少數人憑什么擁有別人發現（創造）的財物呢？他們既沒有發現，也沒有創造，難道因為他們擁有權力就可以擁有別人發現（創造）的財物了嗎？顯然這是不合情理的。

實質正義和程序正義的問題，類似于哈耶克說的自然法（習慣法）和人為法的問題。對執法者來說，他們有理由不考慮實質正義，他們的責任只是執行現有的法律，但是對立法者來說，應該考慮法律本身的公正性問題。比如“所有人不明的埋藏物、隱藏物，應該歸國家所有”的規定本身就是不正當的。

不能用程序正義代替實質正義，正義與否更應該從實質正義的角度去判定。程序正義應該服務于實質正義。

朱海就系浙江工商大學教授（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