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蠢不過遺產稅

遺產稅永遠都不應開征

遺產稅是對私人產權的粗暴侵犯，不存在什么時機成不成熟的問題，永遠都不應該開征。私人的東西，不管多少，當然有權留給子女，不然還叫什么私人財產？一個文明的政府理應對此加以保護，而不是主動加以破壞。

財知道：據媒體報道，國務院參事、中央財經大學稅務學院副院長劉桓昨日在一次講座上透露，征收遺產稅被寫入十八屆三中全會文件草稿。你怎么看？

胡釋之：我記得在夏季達沃斯論壇的“前瞻十八屆三中全會”早餐會上，當時討論的主題是“改革是最大政策”，但一度變成討論要不要全面開征房產稅，我就提到，“改革是最大政策”可千萬別最后變成“增稅是最大政策”，把開征新稅當作最重要的改革，這就太令人失望，也勢必引發災難性后果。

財知道：劉桓也表示，遺產稅目前征收條件不成熟。你怎么看遺產稅？

胡釋之：遺產稅是對私人產權的粗暴侵犯，不存在什么時機成不成熟的問題，永遠都不應該開征。私人的東西，不管多少，當然有權留給子女，不然還叫什么私人財產？一個文明的政府理應對此加以保護，而不是主動加以破壞。如果說不承認私人產權，那么趁當事人活著的時候就應該予以收繳，而不是等當事人死后再欺負孤兒寡母。相反，如果說承認私人產權，那么當然要對繼承人的產權給予同等尊重。所以遺產稅的骨子里頭是對私人產權的不尊重，這相當危險。要知道，任何征稅都是對私人財產的強制充公，可不是鬧著玩的。

征收遺產稅損害所有人的利益

遺產制度不只是對繼承人有利，對所有人都有利。你不需要成為繼承人，哪怕你現在真是一無所有的無產者，你都會受益于遺產制度。因為有了遺產制度，大家就會有更長遠的眼光，就會有更多的資本積累。

財知道：你這主要是從權利和倫理的角度考慮，但從利益和經濟的角度考慮，征收遺產稅是不是利大于弊？

胡釋之：道德和經濟是一致的，不可能說干不道德的事反倒能促進經濟。侵犯私人產權不只是對被侵犯人有害，長期來看，對所有人都有害。對私人財產及遺產的尊重是物質文明和經濟繁榮的基石。遺產制度讓人有動力超越生命的限度對長遠未來進行儲蓄和投資，正因為想著自己今生的拼搏能讓家族富過二代、三代乃至萬代，大家才有拼搏的不竭動力，進而大大提升所有人的生活水平。每一代都能想著下一代，而每一代又都能在上一代的遺產上前行，而不必從零開始。沒有儲蓄和投資，就不會有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就不會有勞動生產率和實際工資的提升。但沒有對私人財產的尊重，就沒人敢在活著的時候進行儲蓄和投資，沒有對私人遺產的尊重，就沒人敢對死后的事業進行儲蓄和投資。這顯然對所有人都是災難，所有最窮的國家無不是如此。

在有了一定的經濟發展以后，就開始侵犯私人財產，沒收死后遺產，瓜分掉，揮霍掉，似乎立馬就能實現共同富裕，但這顯然是殺雞取卵、涸澤而漁，是在斷送每個人的未來。這種民粹主義的短視眼光可千萬要不得，我們過去吃夠太多這樣的苦。不尊重私人產權，最后只能是實現共同貧窮，而不可能是共同富裕。財富只能是靠那些對長遠未來有信心有安全感的人一點點創造和積累起來。

遺產制度不只是對繼承人有利，對所有人都有利。你不需要成為繼承人，哪怕你現在真是一無所有的無產者，你都會受益于遺產制度。因為有了遺產制度，大家就會有更長遠的眼光，就會有更多的資本積累。這樣一來，你要賣的東西（也就是企業家搶著要買的你的勞動）就會越來越貴，而你要買的東西（也是企業家搶著要賣給你的消費品）就會越來越便宜，結果就是你的生活水平越來越好，以至于你也能白手起家為自己和子孫后代積累起巨大財富。過去三十多年，中國人從幾乎人人都沒有什么財產，到現在幾乎人人都有不少遺產，就是最好的實例。

所以征收遺產稅不僅僅是在損害繼承人的利益，實際也是在損害所有人的利益，因為它是最純粹地對資本征稅，徹底打消當代人為子孫后代積累資本的動力，對經濟發展潛力的破壞性極其巨大。出于理性考慮，不管你現在有錢沒錢，你都應該積極維護私有財產制度，這樣你才更容易成為有錢人，不管你現在有沒有富爸爸，你都應該積極維護遺產制度，這樣你才更容易在死后成為自己兒子的富爸爸。而最蠢就是被一時的嫉妒情緒沖昏頭腦，呼吁政府征收高額遺產稅，破壞遺產制度，害人害己，遺禍子孫。

開征遺產稅也不可能機會平等

機會不可能平等。有的人就是天生比別人聰明，比別人漂亮，比別人高大，比如姚明就是天生比你高很多，你能怎么樣？難道也能強行抹平，實現所謂起點平等？所以關鍵的不是機會平等，而是機會自由。

財知道：有一種觀點認為，因為一塊錢對富二代的邊際效用要比對窮二代低，所以通過征收遺產稅，把富二代的錢強行轉移一部分給窮二代能提升社會效用。你怎么看這種觀點？

胡釋之：這是錯誤的經濟學觀點，似是而非。你怎么知道富二代的邊際效用比窮二代低？低幾斤還是低幾米？效用是個主觀的東西，是個序數概念，只能通過個人的自由取舍表現出來，而不是一個內在的基數概念，沒法在人際間加減，也根本算不出什么社會效用。我們只能判斷自愿的交易行為也許能提升雙方的效用，畢竟沒人逼他們交易，而任何一方受益一方受損的強制行為，都無法提升所謂社會效用。嫉妒他人財產，直說好了，直說霸占過來能提升你的效用，別去喊什么提升社會福利的虛偽口號。

財知道：還有一種支持開征遺產稅的理由是說能實現機會平等，不然一個普通人根本無法和一個富二代競爭，西方很多國家正是基于這個理由征收遺產稅。你怎么看機會平等？

胡釋之：機會不可能平等，人生也不是比賽。真要說機會不平等，相比從父輩得來的遺產不平等，從父輩得來的基因不平等可能才是更大的機會不平等，有的人就是天生比別人聰明，比別人漂亮，比別人高大，比如姚明就是天生比你高很多，你能怎么樣？難道也能強行抹平，實現所謂起點平等？那是不是要廢除家庭制才行？所以關鍵的不是機會平等，而是機會自由，每個人抓住自身機會追求幸福的權利不被暴力侵犯，每個人都受益于他人從不同起點開始的奮斗。

財知道：有人提出，現在不是存在養老金缺口嗎，那么征收遺產稅就能立馬解決問題。你怎么看這種想法？

胡釋之：這顯然也是強盜邏輯。你說你能在你鄰居死后直接霸占其財產給自己養老嗎？顯然不能吧？那么通過政府收稅的方式間接這么干顯然也是不正當的吧？何況你能確定政府收來的稅一定會拿去給你養老？未免對自己和官員的關系太自信了吧。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