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不消的戶籍

戶籍制度短期不可能真正取消

比如說北京，搞各種限購，你要沒有北京戶口，別說小孩上學困難，買房、買車也都受限。并且發出的信號是，以后買啥都可能被限購，北京戶口將越來越有用。這種趨勢下，你說還有可能取消戶籍制度嗎？反正我不信。

財知道：農業部長韓長賦近日撰文呼吁逐步取消戶籍制度引發各界關注，尤其是在三中全會馬上就要召開的時點。你怎么看？

胡釋之：戶籍制度理應取消但短期不可能真正取消。戶籍制度是從蘇聯學來的，搞計劃經濟用的。計劃經濟實際是一種極其嚴格的等級制度，以定居地為區分，不同的等級有不同的福利，所以要畫地為牢，限制人們自由遷徙，限制人們自由轉換等級，戶籍就是為此服務的基礎性工具。

改革開放以后，搞市場經濟，逐步去等級化，去福利化，越來越尊重人們的自由和權利，農民可以進城工作、定居，小城市的人也可以去大城市工作、定居。“鳥獸盡，良弓藏”，按理戶籍制度也就該壽終正寢，退出歷史舞臺，或者名存實亡，失去實際意義。

為什么沒有這樣？就因為鳥獸沒有盡，反倒還多了起來。這些年，隨著各項改革的停滯不前，管制經濟的重新興起，以及各種福利制度的死灰復燃，戶口本又受到重用，又成為特權和福利的象征，以及找對象時的重要砝碼。比如說北京，搞各種限購，你要沒有北京戶口，別說小孩上學困難，買房、買車也都受限。并且發出的信號是，以后買啥都可能被限購，北京戶口將越來越有用。這種趨勢下，你說還有可能取消戶籍制度嗎？反正我不信。

取消特權和福利才能取消戶籍

要實質性地取消戶籍制度，就要先取消各種特權和福利。戶籍改革是和其他改革密切相關的，其他改革進展順利，不走回頭路，戶籍改革就越容易推進。相反，如果其他改革進展緩慢，甚至倒退，大搞限購、保障房之類的東西，只會讓戶口的含金量更大，戶籍改革就越不可能有啥實質性進展。

財知道：那你認為戶籍改革的出路在什么地方？

胡釋之：功夫在戶外。戶籍是為等級服務的工具，你如果要恢復等級，強化等級，那利用現有的等級工具來實施當然是更為便利，也阻力更小，它本來就是干這個的。所以只要不放棄管制經濟，戶籍制度就不可能取消，大搞管制經濟，就更不可能取消。非要取消，也會有別的工具取而代之。當然，這樣一來，就要重新洗牌了，但換湯不換藥。

要實質性地取消戶籍制度，就要先取消各種特權和福利。戶籍改革是和其他改革密切相關的，其他改革進展順利，不走回頭路，戶籍改革就越容易推進。相反，如果其他改革進展緩慢，甚至倒退，大搞限購、保障房之類的東西，只會讓戶口的含金量更大，戶籍改革就越不可能有啥實質性進展。比如就算允許所有人都自由落戶北京，那也一定會分出紅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的本兒，而只有持紅本兒的人才能買房。

所以你真的希望取消戶籍制度嗎？那就要呼吁推進各項改革，呼吁政府減少各種經濟管制，尤其是要呼吁取消各種福利和特權。一邊呼吁政府大搞福利，以為天下有免費午餐，一邊希望取消戶籍制度，那必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就好比一邊希望牛不跑，一邊給牛抽鞭子。

福利就是自己吃飯別人掏錢

自己吃飯自己掏錢，你不會認為是福利，所謂福利，就是自己吃飯別人掏錢。依托戶籍工具實現的福利對這點就體現得就更為明顯，那就是沒有大城市戶口的人給有大城市戶口的人埋單。所以取消福利，取消戶籍，意味著你不再需要為別人埋單。

財知道：但要是取消了各種福利，取消戶籍對以前沒有大城市戶口的人又有什么意義呢？他們也得不到什么福利了。

胡釋之：自己吃飯自己掏錢，你不會認為是福利，所謂福利，就是自己吃飯別人掏錢。依托戶籍工具實現的福利對這點就體現得就更為明顯，那就是沒有大城市戶口的人給有大城市戶口的人埋單。所以取消福利，取消戶籍，意味著你不再需要為別人埋單。你說這有沒有意義呢？

財知道：對戶籍改革抗拒最大的是不是那些已經有大城市戶口的人？也就是那些享受著各種福利的既得利益者。

胡釋之：這不一定，我就認識不少有北京戶口的人并不以此為榮。為什么？因為人不是普通的動物，人是有思想的，會考慮長遠，也會去想得到某種利益是不是合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因為害怕被抓才不去偷，真要這樣，配再多警察也是抓不過來的。而是人們逐漸認識到，大家都不偷才是對大家都有好處的，而且去偷也是對自己的侮辱，是在證明自己的無能，要靠寄生他人才能活。這就叫文明人，以創造為榮，以寄生為恥。所以那些炫耀自己有北京戶口，炫耀自己有特權的人，其實都是在向世人宣告，我不是靠自己本事考上的大學，我不是靠自己本事買的房。

你不是城市的主人

北京也不是什么北京人的北京。沒有抽象的城市，有的只是一個個具體的產權人。你不是什么城市的主人，你只是你自己房子或車子的主人。你要買東西，也得同樣拿錢去和人公平競價。競爭不過？那該住差房子，或者該離開北京的是你，而不是那些更有能力的外地人。

財知道：但人口往城市聚集，在給原來的居民帶來各種好處的同時也帶來各種問題，比如房價的上漲，很多北京的年輕人也買不起房。地方政府限制外地人買房難道不應該嗎？

胡釋之：首先就是要看到，外地人的到來首先帶來的是好處。外地人來北京，不是來打劫北京人，靠北京人養活，而是來創造財富，來蓋房子，來買房子。不是不給錢，而是給的錢更多。所以很多北京人才坐享地主之福。這是該慶幸的事。如果說真要遷都，大家都離開北京，怕是叫苦還來不及。

另外一點，北京也不是什么北京人的北京。沒有抽象的城市，有的只是一個個具體的產權人。你不是什么城市的主人，你只是你自己房子或車子的主人。你要買東西，也得同樣拿錢去和人公平競價。競爭不過？那該住差房子，或者該離開北京的是你，而不是那些更有能力的外地人。

所以只要換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想要政府限制自己而照顧外地人，就也別要政府限制外地人而照顧自己，否定別人的權利就是在否定自己的權利。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