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論：決定性的決定

編者按：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今天全文公布。這一《改革決定》會對中國未來10年乃至更長時間的基本政策方向產生什么影響？《財知道》推出“十論改革決定”系列解讀，本期為“一論”。

“由市場決定”是根本性突破

這是一個有決定性意義的決定，正式確立“由市場決定”的原則性地位。中國30多年改革的過程和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從由政府決定改為由市場決定，但一直缺少一個原則性表述，確立“由市場決定”的決定性地位。

財知道：中共中央十八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了《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決定“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是一個有決定性意義的決定，正式確立“由市場決定”的原則性地位。中國30多年改革的過程和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從由政府決定改為由市場決定，但一直缺少一個原則性表述，確立“由市場決定”的決定性地位。所以每次減少一些政府管制，釋放一些市場空間都被視為勇敢的思想和實踐突破，都需要有充分的證明來化解改革阻力。周其仁表揚過鄧小平，說他分明有世界上最強有力的看得見之手，卻不遺余力地推動價格改革，要讓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自己決定。但哪怕是鄧小平這樣強有力的政治家，在改革之初也需要用實踐來證明自己，比如他1984年到深圳題詞，“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

所以這次的這個決定有根本性突破，將帶來根本性轉變。過去，凡事由政府決定是原則，而由市場決定是例外，現在，由市場決定是原則，而干預市場決定是例外；過去，由政府決定是天經地義的事，而放松管制則需要有足夠的理由和勇氣，現在，由市場決定是天經地義的事，而干預市場決定則需要有足夠的理由和勇氣；過去，凡事都需要政府審批，每取消一項審批都需要有充分理由，現在，每保留一項審批都需要有充分理由；過去，是正面清單，每允許一件事都需要有充分理由，現在，是負面清單，每禁止一件事都需要有充分理由。可以設想，這次的決定得到全面落實以后，政府以后就不再需要發太多決定了，由市場自己去決定。

市場理念成為共識政府才能放權

民眾尤其要學會獨立，學會在市場中通過自愿的交易合作實現自我繁榮。這是最重要的前提，沒有這種民意基礎，政府想放權也是不敢放的。而對領導人而言，光是有好的理念是不行的，還得把這種理念變為官員和民眾的共識。這就叫領導力。

財知道：那你認為這個決定怎樣才能得到全面落實？

胡釋之：首先，最重要的是理念上的認同，官員和民眾都要充分認識到，由市場決定不但是最有效率的，也是最道德的。這樣一來，官員會有動力主動放權，民眾也會樂見官員放權，而不是抱怨官員怎么撒手不管了。自由的世界，是一個責任的世界，一群凡事指望別人替自己做決定的人是不配享有自由的，一群凡事喜歡替別人做決定的人是不會理解什么叫自由的。所以民眾尤其要學會獨立，學會在市場中通過自愿的交易合作實現自我繁榮。這是最重要的前提，沒有這種民意基礎，政府想放權也是不敢放的。而對領導人而言，光是有好的理念是不行的，還得把這種理念變為官員和民眾的共識。這就叫領導力。

有了理念認同，改革的阻力其實就剩下不多了，配合一些制度性的手段就能加以解決。比如中央改革領導小組的成立，由最高層來推進放權，誰要不肯放就有罷官風險。另外，更重要的是要真正建立法治，把由市場決定確立為司法原則，誰敢濫用權力去干擾市場決定就要吃官司。

另外，落實的重要性在于，說好了由市場決定，但如果實際并沒有由市場決定，而公眾卻誤以為已經是市場在決定，那就會把改革不徹底帶來的問題當做改革帶來的問題，把干預市場帶來的問題當做市場本身的問題，由市場決定就會成為一句讓公眾恐慌的話，改革和市場化就會成為讓公眾害怕的動詞，說到做不到，反倒會成為啟動真正市場化改革的巨大阻力。這是從過去得出的慘痛教訓，所以一定要落實，一定要真改，真由市場說了算。

政府和市場不發生關系才是最好的關系

政府不再和市場直接發生關系，就像李克強所說：政府抓經濟，不是當“司機”，不是直接開車上路，而是要管好“路燈”和“紅綠燈”，當好“警察”。也就是做好守夜人，提供好產權保護這個最重要的基礎設施，一切政府工作都要以這為中心。

財知道：由市場來起決定性作用后，政府起什么作用？

胡釋之：政府回歸本位，保護產權，保護市場。由市場決定其實就是由一個個具體的產權人決定，政府也就要從過去越位，侵犯產權，強行替人決定或妨礙人決定，變為保護產權，保護市場決定權。政府不再和市場直接發生關系，就像李克強所說：政府抓經濟，不是當“司機”，不是直接開車上路，而是要管好“路燈”和“紅綠燈”，當好“警察”。也就是做好守夜人，提供好產權保護這個最重要的基礎設施，一切政府工作都要以這為中心。違背這個中心，政府就是在自我否定政府存在的價值。

財知道：決定還提到要“賦予農民更多財產權利”，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個表達的意義是積極的，就是更尊重農民的產權和決定權，尤其是土地買賣權，但隱含的邏輯是可怕的，似乎農民的產權是政府擇機賦予的，那當然也是政府可以擇機收回的。更準確的表達應該是成都搞“城鄉統籌改革試驗”的用詞，叫“還權賦能”，即“歸還財產權利，并賦予更完備的產權權能”。只有理念表達準確了，落實起來才不會南轅北轍。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