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亂印票子為何欲罷不能

編者按：全國兩會3日起開幕。2013年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改革決定》對中國未來10年乃至更長時間的基本改革方向做出規劃和布局，2014年正是開局之年，因此也被認為是“市場闖關年”。《財知道》特推出“市場闖關”系列評論，本期為“三論”。

市場闖關首先要闖亂印票子關

亂印票子首先是偷竊國民財富的行為，同時又破壞市場價格，搞亂市場運行，制造虛假繁榮和真實衰退。市場闖關首先要闖亂印票子關，不先闖過亂印票子關，其他關闖得再順利，最后也會因為背的黑鍋太多而退回來。

財知道：央行行長周小川近日在政協會上表示，“一個國家不能亂印票子。”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話很對，亂印票子實際是偷竊。貨幣是交易媒介，背后支撐它的是實實在在的商品。舉個簡單的例子，有鄰居拿錢來買你的茶葉蛋，你愿意賣給他，是因為你相信他給你的錢是能繼續用來買東西的，因為你曾看見他的錢是賣面條掙來的。也就是說，他實際是在用他的面條買你的茶葉蛋，只不過這中間多了一個方便交易的媒介。結果他發現這兒有空子可鉆，他就想，“我何苦賣力做面條掙錢花呢，我為何不自己印點錢花？你哪那么清楚我的錢是賣面條掙的還是自己印的？你肯定還以為是我賣面條掙的。”

所以他第二天就拿著自己印的錢來買你的茶葉蛋，而且因為是他自己印的錢，一夜暴富，出手比以往闊綽不少，買的比以往多不說，還說零錢不用找。所以你也挺高興，想著要擴大營業規模，而原本你感覺賣茶葉蛋掙錢少想改行賣別的。但實際你是被騙了，他給你的是廢紙，不是錢，更不是東西，等你拿著這些錢想去他那買碗面條吃，你這才發現他早就一根面條都不做，你除了揍他一頓，這錢什么都買不到，你的茶葉蛋被他白吃了！

這種事情發生在國家層面，會有什么變化嗎？有，就是欺騙的面更廣，受害的人更多，危害更大，而更不易察覺，且懲罰起來更難。所以亂印票子首先是偷竊國民財富的行為，同時又破壞市場價格，搞亂市場運行，制造虛假繁榮和真實衰退。市場經濟的好多問題，比如所謂繁榮-衰退周期，看似市場經濟本身的問題，實際是有人在背后搗鬼，而首當其沖的就是亂印票子，從根基上對市場經濟加以悄然破壞。

所以市場闖關首先要闖亂印票子關，不先闖過亂印票子關，其他關闖得再順利，最后也會因為背的黑鍋太多而退回來。你想，一邊是政府在亂印票子，一邊是大家在拿著這些票子進行自由的市場交易，每一次交易實際都成了無聲的財富轉移，最后大家不痛恨這樣的市場經濟才怪。什么人最吃虧？老實巴交努力掙錢存錢的人，拿死工資的人，離印錢的人最遠的人。當然，什么人最受益？借錢花的人，離印錢的人最近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能合法地亂印票子花，誰能抵擋住這誘惑？誰還愿意誠實工作掙錢存錢花？所以你可以看到一輪輪的交替循環，亂印票子，虛假繁榮，竊取財富，破壞生產，真相敗露，停止放水，硬著陸，一輪結束，反思，開始新一輪刺激救市。肇事者反倒成了救世主，一輪輪地敗壞經濟、道德和體制。政府變得越來越強大，人們變得越來越孱弱，越來越依賴政府，形成惡性循環。要說什么市場干預行為對市場破壞最大，亂印票子肯定當之無愧，很多破壞性力量會被悄然激發起來。

通脹實際是一種隱蔽的稅收

直接增稅不得人心。政府又希望在不增稅的情況下增加開支，印票子就省事多了，錢一印一花，稅就悄然“收”上來了，明明是在被增稅，大家還誤以為政府是在發錢，在減稅，等大家醒過來要罵娘時，輕舟已過萬重山。

財知道：我們發現幾乎全世界所有的政府都在亂印票子，這是為什么呢？

胡釋之：就是因為這對任何政府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可以說是欲罷不能。米塞斯1969年在接受采訪時總結過一段話，他說，“今天全世界的貨幣問題其實是這樣的：稅收不得人心。最不得人心的是提高稅收。政府希望在不增稅的情況下增加開支。那么在這樣的情況下政府會怎么做呢？政府就增加貨幣的數量——也就是實行通貨膨脹。”我想這段話用來總結今天全世界的貨幣問題仍然非常貼切。

通脹實際就是一種隱蔽的稅收。直接增你稅，你當時會強烈感覺到自己的財富被轉移，會感覺到被拔得很疼，會有抵觸情緒，但政府用這稅款來開支，來買你的東西時，你獲得的收入是實實在在的，因為這錢本就是你自己生產實實在在的東西辛苦掙來的。不直接增你稅，而是多印票子，政府用這錢來開支，買你的東西，你當時不會感覺疼，相反會感覺爽，但最后你會發現收到的錢真的僅僅是錢，錢多了，而你的真實財富卻實實在在地減少了。

比如2008年搞四萬億刺激時，政府如果不是讓銀行新增10多萬億貸款，而是號召大家說，“來來來，國難當頭，為共度危機大家每個人多交1萬元稅”，這可能進行下去嗎？大家還會為政府當機立斷的大魄力刺激政策而歡呼嗎？怕是早罵娘了。印票子就省事多了，錢一印一花，稅就悄然“收”上來了，明明是在被增稅，大家還誤以為政府是在發錢，在減稅，等大家醒過來要罵娘時，輕舟已過萬重山。所以你說哪個政府會不努力讓自己獲得這個壟斷的印鈔權？又會有哪個親民的政府不熱衷于使用這個令自己點石成金的神奇武器為民造福？

貨幣和銀行業必須從政府分離

更重要是公眾對政府印票子要有非常高的警覺，要清楚認識到這實際是在征稅，可不是什么免費午餐，不能瞎起哄，搬石頭砸自己腳。最根本的，就是要廢除這項對政府誘惑極大而極易被用到極致的權力，貨幣和銀行業必須從政府分離。

財知道：那這個問題如何解決呢？周小川也坦言，“如果說多印票子，這個事情由誰來制衡？政府夠不夠？從政府來講，絕大多數部門都是希望花錢的，都希望你多弄點錢過來，多借點錢，負責約束的部門則比較少。”

胡釋之：政府內部的問責、制衡等等都是有必要的，包括要讓央行有相對獨立性，必須有人承擔明確責任。為長治久安，政府自己也要努力進行自我約束，不能今朝有酒今朝醉。政治家和央行行長自己也要講道德，要有個正確的理念，要清楚多印票子的邪惡實質所在，而不是自我麻木。更重要是公眾對政府印票子要有非常高的警覺，要清楚認識到這實際是在征稅，可不是什么免費午餐，不能瞎起哄，搬石頭砸自己腳。最根本的，就是要廢除這項對政府誘惑極大而極易被用到極致的權力，貨幣和銀行業必須從政府分離。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