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億外儲是禍不是福

央行刻意推動人民幣貶值

天上不會掉下來美元，外儲如何持續增長？只能是央行持續地拋售人民幣，買入美元。如何成功買入？只能是央行的買價比市場價高。

財知道：央行昨日發布數據，今年3月末，中國外匯儲備比去年底新增1300億美元，余額為3.95萬億美元，直奔4萬億美元，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是個悲劇性事件，是人民幣匯率長年被干預的明證。道理很簡單，天上不會掉下來美元，外儲余額如何持續增長？或許有外匯資產的正常升值因素，但更多只能是央行持續地拋售人民幣，買入美元。如何成功買入？只能是央行的買價比市場價高。這從近期的外匯占款數據也可以看出，仍然是每月千億級的正增長。所以有官員說央行近期沒有刻意干預人民幣匯率，人民幣貶值是市場自發的結果，是睜眼說瞎話。沒有干預，沒有拋售人民幣買美元，外匯占款怎么會有仍然數額不小的正增長？市場或許也有人在拋售人民幣，但顯然還是央行自己拋售得最厲害，是央行在刻意推動人民幣貶值。

要認識到，天量外儲背后是人民幣匯率的長年扭曲和低估，導致經濟結構的巨大扭曲，以及天量的通脹。央行購入如此多外匯的錢從何來？最主要就是靠增發人民幣，憑空印新錢，制造大通脹。這在過去卻被長期認為是巨大成就，實在說的上是全民的最大迷思和悲劇。必須糾正認知，雖然已經太晚，但沒理由繼續錯下去。

人民幣對外升值對內貶值不矛盾

央行增發大量人民幣買入美元，盯住美元，極力阻擾人民幣自由升值，所謂防止人民幣升值過快，結果就造成人民幣的通脹和購買力下降，出現所謂人民幣對外升值對內貶值的怪現象。

財知道：2005年7月人民幣匯改以來，人民幣兌美元已經累計升值33%，怎么說外儲增長是干預人民幣自由升值的結果？

胡釋之：因為如果沒有干預，人民幣要升值更多。新世紀以來，作為新興市場經濟國家，中國生產率進步相當快，也相對更守財政、貨幣紀律，而老牌市場經濟國家反倒后勁不足，債務飆升，貨幣紀律渙散，“敵人一天天爛下去，我們一天天好起來”，人民幣的購買力越來越強，而美元的購買力越來越弱，反應在市場匯率上，總體趨勢就是人民幣持續升值，這很難說是什么壞事。

但我們過去卻認為這絕對是要極力避免的大壞事，通過央行增發大量人民幣買入美元，盯住美元，極力阻擾人民幣自由升值，所謂防止人民幣升值過快，結果就造成人民幣的通脹和購買力下降，出現所謂人民幣對外升值對內貶值的怪現象。但你只要注意到本來的市場趨勢是什么，就會知道這實際并不矛盾和奇怪，這實際就是不惜以人民幣對內貶值來阻擾人民幣對外自由升值。也就是說，相對市場本來趨勢，央行是在推動人民幣對內對外同時貶值。所以這些年人民幣升值和外儲增長同時出現也并不矛盾，就在于人民幣本來要升值更多，卻被央行的匯率干預所阻擾，而天量外儲正是干預的明證。

干預匯率源于錯誤貿易觀

人們把出口本身當作目的，為出口而出口，出口自己辛苦生產的東西掙來外匯，不是用來進口外國人生產的東西，而是被央行高價買去成為外匯儲備。

財知道：央行為何不惜制造通脹打壓人民幣升值？

胡釋之：就是觀念上中了邪，保出口，出口至上，把擴大出口本身當成目的。央行刻意保持人民幣匯率低估，實際就是對出口進行長年巨額補貼，既是對出口企業的補貼，也是對外國買家的補貼，天量外儲就是最直觀的證據。誰來承受這些巨額補貼的代價？就是持有人民幣的各位。央行在增發大量人民幣購買美元補貼出口企業和外國買家的同時，也就在狠狠地稀釋你的購買力。你說這公平嗎？

財知道：為什么刺激出口是錯誤的？

胡釋之：我們要理解，我們為什么要搞對外貿易，為什么要出口？是單純為了做好事滿足外需嗎？顯然不是，而是為了滿足內需，是認為出口+進口，如此間接生產，如此發揮比較優勢，比自己直接生產劃算，比自給自足更容易滿足自己的需要。也就是說，出口是為了進口，出口是對進口的支付，不出口就沒法進口，所以不得不出口，因為外國人不是傻子，他們不會白白出口東西給我們，卻不需要我們出口東西給他們。

但我們卻很遺憾地成為別人眼里如假包換的傻子。我們把出口本身當作目的，為出口而出口，出口自己辛苦生產的東西掙來外匯，不是用來進口外國人生產的東西，而是被央行高價買去成為外匯儲備。結果就是，本來出口不劃算的我們還在拼命出口，本來進口更劃算的我們卻選擇自產，扭曲得很。

未來怎么辦？就要迷途知返，回到貿易的本來目的，別再干預匯率，讓人民幣匯率自由浮動，并且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進一步放開進口限制，讓企業在全球競爭壓力下真正發揮比較優勢，讓國民真正享受到國際貿易和全球大分工的驚人好處。

人民幣升值不是賣國

中國人的核心利益所在不是最賣力地出口產品供外國人享受，換來讓國人引以為傲世界第一的外匯儲備，也不是不惜以大通脹的巨大代價長年補貼美國消費者。中國消費者有權充分享受享受國際貿易的好處。

財知道：但呼吁人民幣自由升值的學者過去被視為漢奸賣國賊。

胡釋之：這是最荒唐的地方。難道中國人的核心利益所在就是最賣力地出口產品供外國人享受，換來讓國人引以為傲世界第一的外匯儲備？難道不惜以大通脹的巨大代價長年補貼美國消費者是中國人核心利益所在？中國消費者憑什么不能充分享受享受國際貿易的好處？貧窮的國家補貼富有的國家，很有道理嗎？就因為被補貼人有時似乎還不是很領情所以我們偏要使勁給？勸大家少給點就是勾結外敵賣國？真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支持，敵人支持的我們就反對”？在關系切身利益的重大政策上如此鬧情緒？真是反理性到了極致。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