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萬印度勞工蝸居迪拜 危機加劇艱難境遇(2)

承包商經(jīng)常人間蒸發(fā)

《財富》雜志南亞記者埃里克艾里斯認為，迪拜及周邊海灣酋長國近年經(jīng)濟的飛速發(fā)展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隱居于貧民窟中的外國勞工大軍之上的——其中印巴勞工占絕大多數(shù)。目前，在迪拜145萬人口中，僅有不到20%是當?shù)厝恕?/p>

有了解迪拜外國勞工情況的相關(guān)人士告訴記者，不久前的經(jīng)濟衰退，從外國勞工的角度來說反而是好事，因為一些小的承包商公司倒閉了，而大的承包商公司留下來，他們?yōu)橥鈬鴦诠ぷ庀碌膭诠I，條件應(yīng)該說是相當不錯的。

“總體來說，危機讓短線承包商公司受損，做長線的承包商獲益。”他總結(jié)道。

記者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在迪拜共有四個主要的外國勞工營：一是杰貝阿里(Jebel Ali)勞工營；第二個位于“時代廣場”后的一塊區(qū)域；第三個位于迪拜一條主要高速路段的一塊區(qū)域；最后一個就是印度語中意為“黃金之城”的索那普爾(Sonapur)勞工營，這也是迪拜最大的外國勞工營。

索那普爾勞工營一直是西方媒體報道迪拜時的“黑暗一幕”，被描述為“似乎根本沒有正式存在的”神秘地帶，“官方地圖上難以尋覓，指路牌甚或維基百科上也難以找到”。不過，迪拜機場周圍的出租車司機幾乎都知道索那普爾。

駕車沿“酋長國公路”一路疾馳，行駛約10分鐘便能看到雜亂散落在沙丘中的集體營地——三到四層樓高的勞工宿舍。

“索那普爾總共大約有100多個勞工營吧，大的公司一口氣租下10個勞工營的也有，租用1個勞工營的小公司也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勞工援助組織負責(zé)人告訴記者。那里的勞工人數(shù)尚無官方的正式數(shù)據(jù)，但早前的報道援引印度駐阿聯(lián)酋一組織的數(shù)據(jù)稱，索那普爾勞工營共有15萬勞工，其中大部分是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

有美國同行2008年入內(nèi)采訪之后這樣寫道：“一樓層的構(gòu)造就像潮濕而光線黯淡的走廊隔開3.6米×3.6米房間的學(xué)校宿舍。吃的是用配備在氣缸上的煤氣爐做出來的，睡的只有一間房兩張上下鋪的條件，但有14名勞工擠在一起，大多數(shù)人通常只能睡在地上。”

一直為改善勞工生存狀況奔走的迪拜某社工組織負責(zé)人介紹說，在過去五年，特別是最近的兩年半時間里，隨著迪拜勞工部的介入，勞工營的條件已經(jīng)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勞工營目前的總體情況大致是這樣的：有60%的勞工營，條件已經(jīng)很不錯；有25%的勞工營，還過得去；剩下的15%是非常糟糕。通常情況下，這些最糟糕的勞工營，都是小的承包商公司租用下來的。”他說。

“媒體不能只看到少部分壞的，而忽略了大部分已經(jīng)改善的地方。”他希望記者的報道是深入的、實事求是的。

據(jù)了解，勞工營的所有權(quán)歸土地所有者，但管理權(quán)交由了租賃公司——即承包商公司。承包商公司的保安人員長期駐守在索那普爾的各個勞工營外，凡外人入內(nèi)，均需提前向承包商公司申請。

實際上，勞工們最擔(dān)心的不是艱苦的生活條件，而是承包商突然消失。

一名志愿者向記者介紹說：“經(jīng)常有勞工工作2-3個月后一分錢都拿不到的情況，有的承包商突然就攜款逃了，勞工找用人公司要錢，用人公司會說已經(jīng)把錢給承包商公司了。”據(jù)介紹，承包商既有印度、巴基斯坦人，也有當?shù)厝恕?/p>

德瓦拉杰他們就曾想過找警察討薪，但印度勞工們都怕報警之后被逮捕并驅(qū)逐回國，因為警察首先會讓他們出示有效的工作簽證，一旦被捕就“沒法再在這邊掙錢了”。德瓦拉杰的訪問簽證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過期，這種情況下，大家只能選擇通過承包商或者次承包商公司找工作。用人公司是不會雇用沒有有效簽證的勞工，他們通常的做法是直接找承包商公司雇用勞工。

“我需要掙錢，不能回去。”德瓦拉杰向記者表達了很多在場印度勞工的心聲。記者所做的一個隨機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他們在迪拜的收入通常為7000-8000盧比(1迪拉姆約合12.5盧比)，而在自己家鄉(xiāng)，他們的收入最多只有3000-4000盧比。

靠冥想解決歸屬感

相比之下，來自印度旁遮普省的小伙子巴克哈烏里辛格運氣要好很多。他所在的承包公司受債務(wù)危機影響較小，在傳出迪拜有些工程項目因資金鏈問題而停工的消息時，他們的工程依舊在通宵達旦地趕工，力圖在明年交付完成。公司將他們安置在迪拜杰貝阿里勞工營里，每天上下班時間，白色的TATA牌公共汽車還會準時接送他們。

但來迪拜的4年里，這個25歲的年輕人沒有休息過一天，眼下的這個工程，還要求他和另一名同鄉(xiāng)輪流換崗，最近他的工作時間是從晚上7點到凌晨7點。當然，陪伴他的還有700名來自巴基斯坦、孟加拉國和斯里蘭卡的勞工。

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xù)兩年。“兩年后我的合同就到期了，必須回去。”他說。

“還來嗎？”記者問。

“不來了。”辛格答，他說打算回到印度后就找個對象結(jié)婚，還要在家鄉(xiāng)找份更好的工作。

唯一讓辛格感到遺憾的，是他參與建造的“迪拜購物城”近在咫尺，卻從來沒有時間去看上一眼。“我們修建了這里，但最后卻不得不離開，這就是生活。”小伙子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29歲的印度水處理工程師布拉達班也向記者提到了“缺乏歸屬感”的問題，盡管他是許多在海灣國家找到體面工作的印度人之一。“印度人很喜歡家庭的感覺，但在這里，會感到孤獨，缺乏安全感。”

多年以來，海灣國家的國民和外來打工者形成了一種平和的相互依存關(guān)系，但根據(jù)當?shù)氐姆桑鈦砣丝谟肋h無法獲得當?shù)貒业膰蚴情L期居住簽證，而微薄的收入和艱苦的生活條件更加劇了外國勞工的不滿。2007年，外國勞工因不滿收入太低而聚集的上萬人的示威游行，導(dǎo)致當局下令驅(qū)逐示威勞工出境，永不得返回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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