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繼明：地方考慮政績無動力解決外來人保障

2010年11月02日 20:08鳳凰網財經【大中小】【打印】共有評論0條

正在加載中...

鳳凰網財經11月2日訊清華大學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蔡繼明在獨家對話鳳凰網時表示，地方考慮政績無動力解決外來人保障。以下為文字實錄：

鳳凰網財經：所以說很多像醫療各種社會保障，他們無法跟當地的市民享受一樣的待遇。上班的人好一些，但是一些農民工當這些保障不健全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敢消費，而且他也永遠在這個城市扎不下根，您覺得應該怎么解決這個問題？還有這個問題涉及到中國的一個戶籍限制，您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蔡繼明：戶籍制度是目前阻礙我們城市化進程加快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但是城市化的速度、城市化的進程，還有很多因素決定，其實跟戶籍制度相關的就是社會保障。你是城市的戶口，你在我這個城市是我這個城市的居民，就可以相應的享受社會保障、醫療、教育等等，所以戶籍制度本身它也不是孤立的，不是單純的一個戶口登記，背后有很多福利，它有很多含金量。所以現在有人都可以把北京市的戶口可以貨幣化。

鳳凰網財經：價格很高。

蔡繼明：對，大概得在10萬以上吧，如果說五年前、十年前也許只有三四萬，漲價的速度還是很快的。你有城市戶口就可以享受相應的福利，沒有城市戶口，包括農民工的子女要入學還要交贊助費，外地打工一族你的子女要在這里入學，也要交什么贊助費。這一算就很容易算出一個正式居民的城市戶口到底要值多少錢，但是改革戶籍制度不能夠孤立的進行，一定是相應的后面這一系列的城市里邊的福利制度。醫療、教育、社會保障，甚至包括住房，因為只有城市戶口才能夠享受經濟適用房、廉租房，外來打工的這些流動人口通常都不享受，所以它要涉及到一系列的改革，你如果沒有這些配套的改革，僅僅是把戶口放開，給你一個城市戶口，然后又給你一個區別，你這個叫藍本還是什么本，然后是老居民還是新居民，然后又給你一個區別的對待，你即使把戶口放開也沒有用。

我記得原來有一些城市，是不是石家莊就曾經放開過，但是并沒有發現有多少農民進城，變成城市居民。這就說明它這個戶口也不是孤立的，必須和相應的各種福利應該聯系在一起，最后取消這個戶籍制度才有可能，必須得有配套的改革。

鳳凰網財經：也就是說先對非戶籍人口的的醫療覆蓋，然后其他各項跟進？

蔡繼明：事實上如果我們把這些實實在在的福利一視同仁，讓進城的，我們不是根據你的戶口，而是根據你在這里工作的時間，你在當地納稅的時間，你為當地的經濟發展做了貢獻了，你就理應該享受這個城市公共支出應該享受的份額。一旦把這些公平，把這些公共服務，社會福利、社會保障普及了均等化了，這個戶口不取自消，沒有意了。

鳳凰網財經：對，戶口本身的價值。

蔡繼明：為什么對于有些高收入的階層，知識界他為什么根本不在乎戶口？在北京這邊有很多外地來這塊工作的，律師、演員這些階層，他戶口甚至是國外的戶口，有的都已經加入了外國的國籍，因為他不存在孩子上學的問題。孩子不用上學，上學或者是已經都大了，或者是不需要在這兒享受，他自己的收入那么高，他也不用吃低保，他有幾套房子，他也不需要在這兒買你的廉租房，什么租你的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所有的這些戶口跟他都沒有關系，所有戶口這些相應的福利都跟他沒有關系，所以他就不在乎戶口。將來如果我們把各種城市居民只要在這里居住、工作多少年，有穩定的職業、穩定的收入，而且為了地方的財政，他也繳納了多年的稅收，那就應該享受和所有城市居民同樣的待遇，在這種情況下戶口就沒有意義了。

鳳凰網財經：我記得政府也是在講，就是說要實現這種普遍國民待遇，但是這么多年來一直還沒有完全實現，您覺得障礙在哪兒？

蔡繼明：還是一些利益，不同的利益群體。比如說我們一講城市化，我們講農村進城務工的勞動力，他首先選擇的是什么城市？我們剛才也談到了，肯定是東南沿海這些大城市，一線城市，它有第三產業有制造業，有高速的發展能夠給他提供就業機會，給他帶來收入。但是恰恰這些城市進城的門口很高，我說進城的門口不是務工的門檻，是落戶的門檻很高。比如說高額的房價他承受不起，還有其他的包括我們剛剛談到的教育、醫療、社會保障等，都沒有向他們敞開這個大門，進城的門檻是很高的。

反過來倒是中小城市和小城鎮，他的生活費用比較低，房價也比較低，從戶口的管理上也不是那么很嚴格，因此最近不是黨中央國務院就提出加快城市化進程，當前的工作重點應該是中小城市和小城鎮要放開他們的戶籍。但是你放開中小城市和小城鎮的戶籍有什么意義？你放開了戶籍他們是不是就到這里來落戶了？如果他們真的是落戶之后，你能給他提供就業的保障？沒有。所以這是一個矛盾，本來人們優先選擇的是大城市，到這里邊就業的機會，小城市的門檻低但是我不愿意去。這個矛盾怎么解決？原因在哪兒？

就是地方政府他歡迎農民進城打工，給它創造GDP，拉動地方的經濟增長，但是他沒有積極性吸引農民或者是安置農民在這里落戶，因為一旦要是讓農民變成城市居民，他就相應的要增加他的財政支出，社會保障、住房、教育等等，等于對他才能的壓力就加大了。他樂得是這種像候鳥一樣的半城市化，農民我召之即來，工廠需要工人的時候你就來，一出現危機，工廠一倒閉麾之即去，我只利用你廉價的勞動力，而且都是青春、壯年時期，那么老了之后該養老了，該退出了你滾回去。

鳳凰網財經：您是指在地方政府，一些二線城市是這樣的？

蔡繼明：大城市就是這樣。

鳳凰網財經：大城市本身也是這樣？

蔡繼明：就是，包括北京、上海、天津它都是這樣的，它的廉租房有幾個城市廉租房是面向所有外來務工人員的？沒有。經濟適用房，最多也就是面向本省本市的居民，包括農村居民，本市、本省的農村居民你到我這兒來打工，我可以向你敞開一個口子，你要是外省、外市的來，我還沒有見到哪一個城市大度到這種程度，一視同仁面向所有外來務工人員，給他們提供這種住房保障。好像沒有。

鳳凰網財經：您是認為政府吝嗇它的財政支出？

蔡繼明：對，因為在他政績考核里面沒有這一項，它政績考核有GDP的增長、有財政收入的增長，有本地居民的就業，有本地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大小，但是他沒有包括所有在你這個城區，在你這個市區所有外來務工的人他們收入水平，他們和你本市居民收入的差距，他們的住房，他們受教育的程度等等。這個在我們的政績考核指標里面似乎是沒有的，因此地方政府他就沒有這樣的積極性。

具體說我們大城市里邊的原居住民，他們又是什么態度呢？他們恐怕也是兩種態度，一種是歡迎農民進城，給他的生活帶來很多便利，小時工、保姆，給我送個牛奶、送個報紙，快遞等等隨時等能招來，方便了城市居民的生活。而且仔細想一想，如果沒有這些大量的民工，那么高樓大廈誰來建呢？清潔衛生誰來搞？各種第三產業的服務，甚至包括很多富人享受的這些服務，娛樂場所、洗浴等等，在我們的統計指標里還有叫做其他的類型，都沒有人來做，城市居民怎么生活？所以他是歡迎農民進城。但是你一旦說這個農民要是在這里落戶，他們就會覺得是跟我們平起平坐了，我們的孩子跟農民工的孩子坐在一個教室里了，坐在同一個書桌上的，那他們的衛生、他們的修養、文化、禮貌等等，要鬧非典、禽流感是不是他們傳染的，就把這些怨憤向他們發泄出來。所以有沒有這種傾向，我覺得還是挺普遍的。

就是城市居民他總覺得要是農村居民進來和我們分享這個公共服務，就會降低我們原有的一些福利，希望他們進來打工，提高我們的服務質量。至少由于這兩方面的原因，我覺得進入大城市的難度就是非常大了。后來我們可能還要談到，就是先行的土地制度，我們的土地制度實際上也是造成了這么一種農民進城難，大量的農民失去了土地，把他們的土地建設成了城市的建設用地，但是土地上的這些人口并沒有被真正的城市化，這也是我們城市化進程緩慢的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