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9月20日 23:31投資者報【大 中 小】 【打印】 共有評論0條

勿庸置疑，65歲的柳傳志會永遠記得2009年9月8日，他推動聯想控股的國有大股東，將29%股權轉讓給民企泛海集團，聯想真正意義上的民營化改制得以實現實質性轉折。這一重要變化對聯想或是順理成章，可視為8年前第一次改制的延續。但在當前新一輪“國進民退”大潮中，類似聯想這樣的市場化歸位與股權激勵，卻有不同尋常的樣本價值。

有意思的是，柳傳志促成的本次改制，沒有贏得外界壓倒一切的叫好聲，反而引發了這種股權轉讓是否足夠公平的爭論。因為在過去20多年里，雖然國有股東占絕對優勢，但他和聯想高管卻是典型的內部人控制，國有股東的發言權行使得并不明顯。

現在通過民營化改制，股權結構更多元，有利于完善聯想的治理結構。但聯想這一脫胎于國有資本和資源的企業，卻因此變身為民資絕對控股。這是否成為新一輪國有控股企業私有化浪潮的起點，或者說成為一種產權意義上的“國退民進”成例，值得深究。

首先要看到，聯想和柳傳志都有其資源占有上的獨特性，這決定了聯想此次民營化改制，并不必然成為流行范本，或者說，其他企業要以此為例進行類似改制，還需要時間和條件配合。但其中透露的重要信息令人鼓舞，即：擁有核心政經資源、人脈關系和經營管理實權的創業者和管理者，有望找到并利用更多政策機會，在國有控股企業改制中獲得更大權益。

至于這種獲益的公平性，則很難按常理去界定。比如聯想，25年前創業時，以中科院計算所20萬元資金為起點，但25年后，“凈資產上百億元、品牌顯赫、猛將如云的聯想控股”，究竟該歸誰所有，就不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拋開表面上的所謂國資流失爭議，我們更看重的，是創業者和管理者應當獲得怎樣充分的激勵與回報。

即使這種激勵與回報，從常識看有可能多了些，也不妨鼓勵并寬容。中國經濟過去30年的快速發展，就是在“去國資化”和市場化的雙輪驅動下實現的。而國資的做大，與民企的成長，都有賴于一大批面向市場且經歷考驗的企業家銳意進取。對于這些先行者和成功者，從市場經濟的效率與公平原則出發，寧可激勵過頭，也不要激勵不足。

因為這種國有股權向民資的轉移，不同于那些只靠特殊關系，做低國資估值，掠奪式吞并國資的權勢者。在那樣的錢權勾結交易中，市場化的公開、公平、公正無從談起，權勢者不過是借改制之機，行私有化之實，那是最壞的一種私有化，是赤裸裸的“分肥”。

如何區分“分肥”與“回報”，差別在于當事人的付出。如果付出是實在的，是勞動與創造所產生的內在價值，其所得就是回報；反之，如果沒有真實的勞動和創造付出，而是靠關系和錢權交易而謀利，就是分肥。國資分肥之所以不能被接受，就是分肥者只是通過權力占有、再分食。顯然，聯想是創業者一點點干出來的，沒有獲得過多少額外的政策或權力關照，并且20多年來，聯想給國有股東的回報非常充分，國資控股股東也不能貪得無厭。

因此我們對聯想的民營化改制充滿期待，它本就屬于歷史遺留的產權與激勵問題，是敏感的國資控股權如何平穩地通過透明交易，轉向創業者和私人主體。這與權勢者吞沒國資行為最大的區別在于，它有更接近于市場化資源配置的交易方式，可以避免成為內部人控制下的分肥，即使難免瓜田李下的國有股權民營化折價，恐怕也是國資股東必須面對的現實。

從這點上說，柳傳志的確比同時代的許多企業家更有勇有謀，他再一次把握了歷史性機遇。8年前，聯想從國資股東虎口中奪食，分出35%股權給職工持股會，打破了國資向私人轉讓股權的堅冰。今天，國資控股股權向民資轉讓，則為更多國企改制提供了突破性樣本。

多年來，激勵機制不充分、不規范、不夠市場化，國有股權民營化改制的諸多暗箱操作等，幾成中國企業的通病。許多國有控股企業，特別是仍保留頗高行政級別的央企，高管們往往沒有股權激勵，貨幣薪酬也遠未市場化，賬面收入看起來似乎與同級公務員差不多，但事實上的各種補貼、福利等潛在利益，卻是油水多多。在盡可能滿足國企高管實際上的高收入同時，也形成了許多外人搞不清的成本黑洞，這是國企一審計就出丑的制度誘因。

而隨著中國經濟的產業升級，類似聯想的資本和知識密集型企業，初放增長階段已經過去，后續發展要靠更多優秀人才。而要吸引并留住人才，不能只講所謂“責任心、上進心或事業心”，而應按市場化的人才價格機制，進行合理定價，并有充分業績回報。

其中的關鍵，就是股權激勵，這也是市場經濟的規律所在。改革30年，改到深入必是破題產權，第一階段的初步產權明晰，曾造就了中國30年里最長時間的爆發式增長，這種權責利相統一，讓人人為己的同時，形成集體性發展動力，是市場經濟的魔力所在。

而中國改革多年來的路徑探索，近乎唯一的可行方式就是增量改革，即創業者的回報，通過未來公司價值折現來實現，同時也充分照顧國有股東的權益，以免寸步難行。

今天，中國更深層的產權改革和企業改制已無法繞開，讓創業者突破各種限制，敢于爭取應得的回報，并以合乎規范的方式擁有股權激勵，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從這個意義上說，在2009年9月8日，柳傳志和聯想再次創造了中國新的企業產權改革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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