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8月06日 22:46華夏時報【大 中 小】 【打印】 共有評論0條

任孟山

記者與媒體遭遇暴力以及權力追捕，并非時至今日才有，但是，記者最近接連遭遇暴力，其頻度之高，時間之緊湊，前所未有，著實罕見。

所有這些事件的背后，我們看到的是負有輿論監督職能的記者和媒體的權利在被肆無忌憚地侵害，看到的是記者在肉體上受到的摧殘和精神上受到的恐嚇，看到的是強大資本的蠻橫嘴臉和被異化的權力魔形，難怪“記者”這個職業被列入“中國最危險職業”的前三甲，現在看來確實名副其實。出現此種狀況的因素，很多論者已從輿論監督的視角和法治建設的視角加以了評述。所以，本文在此不想再過多探討這些問題，而是想從更為宏觀的資本、權力以及媒體之間的復雜關系中找尋些答案。

近期發生的3起針對記者的暴力事件中，雖然還有兩件沒有最后結果，但是從可能的因果關系來看，我們可以看到兩個共同的現象：其一，這些被通緝、毆打或沖擊的記者和媒體，都是財經類的記者和媒體，他們的主要功能是負責財經新聞報道和資本市場的輿論監督。其二，與這些暴力事件有關的都是上市公司，都是資本市場上的成員。有關上市公司的負面新聞往往關系重大，霸王集團的負面消息出來后，3天就蒸發掉了近40億港幣。從利益與行為的一般規律來看，利益越大，就越值得在行為上冒險；利益越大，滅掉負面新聞的動力也就越大。

除了在香港上市的霸王集團不說，凱恩股份等相關公司都是A股市場的成員，而且都是上市已久的資深成員，其中凱恩股份是2004年7月上市的老成員。要知道，上海證券交易所正式開業時間是1990年12月19日，深圳證券交易所正式開業時間是1991年7月3日。如果我們稍微知道點資本市場發展史與企業改制發展史，就不難推測并理解某些上市公司可能存在的問題。一方面，不必說曾經上市的企業可能帶病上市，帶病上市的企業直到今天仍然沒有斷絕，這從聯信永益上市10天其董事長就被刑拘中就可見一斑。另一方面，上市之后的企業，侵吞、轉移、賤賣、賤買(國有)資產，隱瞞、掩蓋、不披露公司問題，故意泄露公司重大機密，利用內幕消息企業高層的家人與朋友獲益，等等，都是久除不絕的老問題。

而上述所有問題，都是財經記者和財經媒體所必須關注的。這些年來，資本市場大幅度發展，A股、B股、權證、三板、創業板等讓企業獲得了巨大的融資平臺，而與資本市場發展和企業大規模圈錢的發展同步，財經記者和財經媒體在這些年的成長中，專業水平和職業精神也有了大幅度提高。這意味著什么呢？這意味著他們可以盡可能少地被資本和企業所忽悠，從而跟在它們屁股后面跑，充當吹鼓手；還意味著財經記者和財經媒體挖掘黑幕的水平越來越高，他們可以解開眼花繚亂的數字謎局，不被重重煙幕彈擊倒，從而向股民和公眾展示一個個更真實的上市公司，以及其中存在的齷齪事。就像《財經》曾經開掘和透析的“瓊民源事件”、“基金黑幕”、“銀廣夏”、“莊家呂梁”、“億安科技”、“藍田”、“德隆”等一系列黑幕，都是震驚資本市場的大事件。

顯然，由于眾所周知的歷史國情和尚在轉型中的當下國情，資本市場還有很多不為人知也永不想為人知的事情，財經記者作為其中將這些事情讓眾人知曉的可能人士，當然是資本力量要打擊的重點對象。如果從發達國家的資本市場與媒體成長的歷史糾纏來看，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但絕沒有這么惡劣，而且，企業很快就轉換了手段，比如委托專門的公關公司，比如投放廣告進行交換或贖買。實事求是地講，這些做法在當下的中國也相當盛行。但即使如此，為什么還是發生了暴力事件？資本蠻橫的底氣何在？

這里面至少有兩個原因：一是記者和媒體的輿論監督權利沒有被完全法治化，傷害記者和媒體的成本較小，而且以此殺一儆百；二是資本可以收買或動用的暴力主體不僅是社會性的，而且是權力性的，這在記者仇子明前后100個小時的被通緝以及戲劇化的通緝被取消過程中可以觀察得很清楚：地方權力與地方企業之間存在某種同盟關系。其中的緣由不僅存在可能的收買關系，還存在可能的地方更高層的統一協調，因為每個上市公司都是地方的大企業，關涉到地方的稅收、就業以及地方官的政績，而這也是為什么地方政府千方百計不讓本地企業退市的重要原因，在這些方面，地方企業和地方政府也是同盟關系。所以，當下的資本蠻橫不僅在于自身的財大氣粗以及自身黑幕怕被記者揭開的窮兇極惡，還在于它有強大的權力支撐，特別是某些被腐化或異化的權力。

在這個意義上講，資本市場上的企業與負有輿論監督職能的財經記者和財經媒體之間的可能矛盾將會持續一段時間，特別是專業水平和職業精神大幅提高后的財經記者和財經媒體正在系統性梳理中國資本市場上的上市企業，試圖厘清其中的歷史、糾葛、變遷、前景，所有這些，對那些干干凈凈的企業來講，只不過是再次提升其資本信譽和市場美譽度，而對于那些不干不凈的企業來說，無疑是如芒刺在背，記者和媒體一有風吹草動，它們的敏感過度和激烈行為也就不難預判。也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講，在強烈譴責針對記者和媒體的暴力行為的同時，我們的記者和媒體也需要自勉：將最真實、最客觀的報道呈現給公眾，不給任何惡的力量以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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