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落后產能切勿擠壓民間投資

2010年08月10日 09:17
來源：東方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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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報特約評論員馬光遠

8月8日，工業和信息化部向社會公告了18個工業行業2010年淘汰落后產能企業的名單。這18個工業行業共涉及企業2087家，其中涉及企業數較多的行業有：水泥762家，造紙279家，印染201家，焦炭192家，煉鐵175家，鐵合金143家，制革84家。按照工信部的要求，這些企業的落后產能必須在今年9月底前關閉。

我們承認，淘汰落后產能，系今年中國調整結構和推動發展模式轉型的關鍵之舉。淘汰落后產能的意義無需贅述。無論從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調整經濟結構，還是從加快節能減排、積極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要求出發，或是從走中國特色新型工業化道路、實現工業由大變強的歷史使命角度來看，切實有效地淘汰部分落后產能，必要性與迫切性都十分明顯。

但也應該看到，中國落后產能形成的原因非常復雜，既與中國產業全局性“技術落后”的先天稟賦有關，也和城鄉、地區發展差距過大有很大關系。在地區和城鄉差距過大的情況下，市場的多元化需求使得落后產能在農村和欠發達地區反而具有競爭力。另外，由于我國勞動力、土地、資源價格等方面的改革不到位，長期的扭曲也給落后產能的滋生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落后產能的最終淘汰必須依靠市場機制和要素價格的改革，而不是完全靠行政力量。我國治理落后產能很多年，之所以成效不佳，就在于主要依靠行政力量，這在以GDP作為官員政績考核主要指標的情況下，阻力之大可想而知，導致如鋼鐵等行業出現“越是淘汰落后產能，落后產能越多”的尷尬局面。

今年政府治理落后產能的決心不可謂不大，2000多個需要淘汰的落后企業的名單也是第一次公布。國務院在4月份發布的《關于進一步加強淘汰落后產能工作的通知》中強調，要在淘汰落后產能過程中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并在完善退出和激勵機制以及監督機制等方面都提出了具體的措施。《通知》還提出要綜合運用法律、經濟、技術、標準以及必要的行政手段，協調產業、環保、土地和金融政策，形成抑制產能過剩、引導產業健康發展的合力。

然而，從實際舉措來看，在淘汰落后產能的過程中，明顯存在著主要依靠行政命令，并且主要以“規模”作為判斷落后產能標準的傾向。而且從這次公布的名單來看，兩千多家企業中的絕大多數屬于民營中小企業，大型國有企業鮮有在名單之列的。

對此種做法，有關方面的解釋是：“在目前我國面臨轉變發展方式、節能減排、應對氣候變化等一系列緊迫任務，并且市場機制尚不完善的情況下，僅靠市場淘汰落后產能經歷的時間會很長、代價會巨大。因此，淘汰落后產能在發揮市場機制作用的同時，還必須有效發揮政府的調控作用。”但有效發揮政府的調控作用，不等于讓政府來替市場做決策，不等于可以搞一刀切。

至于所謂“對未按期完成淘汰落后產能任務的地區，嚴格控制國家安排的投資項目，實行項目‘區域限批’，暫停對該地區項目的環評、核準和審批。對未按規定限期淘汰落后產能的企業吊銷排污許可證，銀行業金融機構不得提供任何形式的新增授信支持，投資管理部門不予審批和核準新的投資項目，國土資源管理部門不予批準新增用地，相關管理部門不予辦理生產許可，已頒發生產許可證、安全生產許可證的要依法撤回”等等舉措，更是完全的行政措施。

中國治理落后產能的事實證明，這種主要依靠行政力量治理落后產能的方法在短期可能取得一定的成效，但很難持久。特別是，這種一刀切的做法，在限定了完成淘汰落后產能任務的時間表并設定了淘汰指標的情況下，更可能使民營企業成為犧牲品，再次打擊民間資本投資實業的意愿，將民間資本繼續擠向樓市等投資領域。

我們認為，治理落后產能的大方向沒有錯，但一定要克服在治理落后產能問題上的急躁癥。中國淘汰落后產能需要一個歷史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能靠行政力量“畢其功于一役”，而需要相關配套改革措施和國家整體技術力量的提升。要慢慢提升技術門檻，嚴格限制國有資本的投資領域，推動國有資本從大量領域退出，同時在這些領域向民間資本開放投資。對于規模較小的企業，除了關閉之外，更多應通過技術改造，以兼并重組的方式推動產業升級換代，這樣既能避免資源浪費，也可確保不對民間投資造成新的打壓態勢。

(作者系經濟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