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中美戰(zhàn)略關系新定位

2011年01月24日 09:34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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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國家主席胡錦濤前往美國進行國事訪問，雙方就一系列棘手的外交、經濟和商業(yè)爭端展開對話，為金融危機以來充滿波折的雙邊關系打開了新的篇章。后金融危機時代的中國崛起和中美經濟再平衡已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而最新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顯示2010年中國全年GDP增幅10.3%，其中內需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92%，這預示著中國經濟結構初見成效，中美雙方相向而行緩解貿易不平衡也將推動兩國經貿關系向著更為健康穩(wěn)定的方向發(fā)展。圍繞中美關系的新變化，本報本期特別邀請了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院長金燦榮、北京大學國家發(fā)展研究院教授黃益平做深入分析，是為21世紀北京圓桌第281期。（周慧蘭）

本報評論員周慧蘭曹理達北京報道

中美關系新方向

作為全球兩大經濟體，中美各自都面臨發(fā)展瓶頸。

《21世紀》：本周，國家主席胡錦濤前往美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中美之間最高規(guī)格的會晤，您如何看待此次會晤的背景及意義？

金燦榮：中美之間是很復雜的戰(zhàn)略關系，共同利益很多，摩擦點也很多，所以才需要有一個雙方都接受的恰當定位。五年半以前，中美關系的定位是“利益攸關方”；經過了五年多的發(fā)展，中美關系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需要重新定位。在這個時點，胡主席訪美是正當其時的，有助于中美雙方往積極的方向去尋找戰(zhàn)略定位。

黃益平：次貸危機爆發(fā)后，中美經濟關系存在一些不確定性，有兩個敏感方面：

一方面，中美雙方經濟實力對比不斷變化，雙方的心態(tài)都發(fā)生了很大的改變。美國最近有調查顯示，40%以上的美國人認為中國已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強國，這種認知會影響他們對中國的態(tài)度；中國也有一些人過分自信，覺得快要趕超美國了，這種態(tài)度會影響雙方的關系。

另一方面，兩國經濟發(fā)展方向迷茫。金融危機以后，中國政策發(fā)生了一系列變化，如通過政府全力支持經濟，其中存在國進民退等問題，美國對此也感到擔憂。作為全球兩大經濟體，中美都面臨發(fā)展瓶頸，雙方領導人的會晤交流非常重要。

匯率、貿易和中美新均衡

未來的中美經貿關系，要更多地著眼于制造雙贏的機會。

《21世紀》：匯率問題一直是中美分歧的焦點，此次會晤奧巴馬提出，中國的市場導向型匯率體系必須加速進程。您對此如何評價？

金燦榮：中國強調要逐漸在匯率問題上走向市場化，這和美國所提出的方向并不矛盾。問題在于中國在調整結構和匯率的過程中，需要考慮代價，過快升值會導致嚴重的后果，包括外貿出口收縮、大規(guī)模失業(yè)、社會動蕩等。所以，從長期來看，人民幣匯率有升值趨勢，這一點上中美兩國的利益具有共性，但短期而言，中國需要按照自己的需要有節(jié)奏地來走，不能因為美國的壓力做倉促調整。

黃益平：去年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升4.72%，換算成全年，這樣的升值幅度是比較顯著的。美國方面更關注的是外貿順差，順差不解決，來自美國的人民幣升值壓力也不會消除。

站在美國角度看，如果只是人民幣升值，中國減少出口和就業(yè)，并不意味著美國減少進口、增加就業(yè)。但美國希望改善自己的出口，就需要美元貶值，人民幣不升值，美元就貶不下去。

我們批評美國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但美國經濟的再平衡確實很困難。這需要提高儲蓄率，有兩條路徑：一是提高居民的儲蓄率，這方面政府的動作已不能再多，因為他們仍希望消費支持經濟增長；二是減少財政赤字，但現(xiàn)在美國經濟一直起不來，失業(yè)率高企，貨幣政策就不可能緊縮，削減財政赤字也不可行。依照這樣的邏輯，美國希望人民幣升值，使其它新興市場國家貨幣同時升值，為美元相對貶值創(chuàng)造條件，幫助美國出口，讓美國經濟動起來，逐步實現(xiàn)再平衡。如美國希望單靠人民幣升值解決自己的失衡問題，顯然是異想天開。

《21世紀》：匯率分歧的背后反映的是中美雙方的貿易失衡，您認為未來解決中美貿易分歧的主要機制是什么？

黃益平：我們的貿易失衡肯定要調整，去年全年的貿易順差約在1800億-2000億美元，和2009年相比會有所下降，但下降的月份主要集中在年初，下半年順差反彈非常厲害。短期來看，今年貿易順差壓力還很大，尤其是如果今年美國經濟表現(xiàn)較好，我們的出口就不會差，若進口趕不上出口增長，順差還將擴大。

中美貿易分歧不是零和博弈。全球如何實現(xiàn)經濟再平衡？可以通過減少我們的出口，也可以增加我們的進口。如果我們大量增加進口，美國同時消除一些現(xiàn)行的出口限制，就會有雙贏的結果。人民幣升值以后，中國老百姓購買力增強，大量進口產品既能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質量，也有利于壓低國內的通脹；對美國來說，可以幫助奧巴馬總統(tǒng)實現(xiàn)出口倍增計劃。未來的中美經貿關系，要更多地著眼于制造雙贏的機會。

金燦榮：2010年以來中國貿易順差大幅下降，代表著中國結構調整初見成效，對外貿的定位回歸正常。但美國內部應對危機不太成功，使其結構調整不是很順利，這是未來中美關系的一個特點：原來美國對中國的指責較多；現(xiàn)在雙方的談判地位趨于平等。

中國力量上升之后，美國在心理上出現(xiàn)了某種弱勢，中美關系呈現(xiàn)出新的特點，即新老問題并存。老問題如人民幣匯率、知識產權；新問題如中國加大對美投資，但美國以涉及國家安全為由拒絕中國的投資，再如美國國內經濟不景氣，實施了定量寬松政策，這對中國在美資產的保值也是一大挑戰(zhàn)，再就是經濟再平衡問題，這些都需要雙方積極的協(xié)調。

互利共贏的基礎

未來中國在戰(zhàn)略、主觀上應采取韜光養(yǎng)晦的態(tài)度，但在戰(zhàn)術和客觀行動層面，應更強調積極地有所作為。

《21世紀》：此次中美簽署聯(lián)合聲明，致力于建設相互尊重互利共贏合作伙伴關系，您認為未來促進兩國經濟合作的機制是什么？在此過程中中國應如何考慮自己的戰(zhàn)略定位？

黃益平：要盡量降低政治和非理性名義對經濟政策的干擾，如不能讓人民幣匯率問題政治化，較好的途經是雙方協(xié)商討論，理性地制定短期和長期目標，使雙方都有一些轉圜的余地；同時，把更多精力放在促進投資和貿易方面，增強教育、文化交流，增進經濟合作；中國這幾年對外投資增長非?？?，很多美國企業(yè)也有意愿合作，但現(xiàn)在有一些困難，需要政府創(chuàng)造條件。

中美經貿關系領域，匯率問題的重要性被夸大了，越來越多的美國人認為，知識產權保護，將是未來中美經濟關系的重要議題。美方和中方合作的主要力量是美國企業(yè)界，但最近一兩年，美企業(yè)界對中美合作的支持度下降。很多分析人士認為這和我們的知識產權保護不力有關。知識產權保護對于外資企業(yè)非常重要，其完善不僅是為了支持外部投資，更重要是中國經濟的轉型和躍遷。很多經濟學家認為，拉美國家陷入“中等收入陷井”，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產業(yè)創(chuàng)新能力枯竭，而支持創(chuàng)新的一個前提條件就是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所以，中國要實現(xiàn)增長方式轉型，必須完善對知識產權的保護，這是我們在發(fā)展關鍵期里的必經之路。

金燦榮：中國的崛起是30年來改革開放的成果，也是全國人民共同努力的結果。毫無疑問，金融危機加速了中國的崛起，以中國GDP超過日本為例，沒有金融危機可能會晚一些，但這個結果畢竟發(fā)生了，中國恢復得比任何國家都快，超出了我們自己的預期，這在世界范圍特別是周邊引起一些分歧。對此，我們需要從自身尋找原因，一方面繼續(xù)保持謙虛謹慎，清醒地認識到我們仍然是一個發(fā)展中國家；另一方面，加強與外界溝通，將發(fā)展成果與周邊國家分享。

未來中國在戰(zhàn)略、主觀上應采取韜光養(yǎng)晦的態(tài)度，但在戰(zhàn)術和客觀行動層面，應更強調積極地有所作為。戰(zhàn)略上韜光養(yǎng)晦，是指我們要強調自己作為發(fā)展中國家的國情，這是一個基本事實；戰(zhàn)術上有所作為，是指中國要維護自己的國家利益、走出國家的邊界，這是一個新的現(xiàn)實。

未來十年中美關系可能比過去十年困難一些。過去十年困美國國家政策的重點是反恐，中國在反恐問題上也積極配合，大家有戰(zhàn)略合作的基礎；未來十年，隨著反恐問題的淡化，中美合作的基礎逐漸削弱，相反中國的快速發(fā)展引起了美國的緊張，問題也會更加突出一些。

長期而言，我對中美關系還是樂觀的，因為它的性質和以前的美蘇關系不同，它不是戰(zhàn)略對抗性的，中美在戰(zhàn)略上是非敵非友的關系。首先，雙方都同意避免沖突；其次中美之間的經濟依存度很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難分開；最后，雖然反恐問題不是那么突出，但全球性議題會越來越多，包括自然災害、氣候變化、新能源開發(fā)、打擊海盜、公共衛(wèi)生、世界經濟平衡、國際金融體系，也包括SARS、甲流等，這些議題都需要中美兩國合作解決。目前中美雙方的溝通機制還不錯，所以大致可以得出一個判斷：一方面未來中美關系的問題會比以前更多更嚴峻，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有信心，中美關系總體還是可控的。

（由于時間關系，發(fā)言未經本人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