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動人心的葡萄酒

蘇雅

葡萄酒為首的飲食之道，作為人類最原始的欲望，一直被我列為最接近心靈的力量——常常有人形容這是一款可以“打動人心”的酒：這句打動人心，便是敲碎心上的硬殼的力量。

被葡萄酒打動？這簡直是一件聽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它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不僅僅可以看到各名家激動的葡萄酒品飲手記，這暗紅的酒汁，帶著藏在暗香中的力量，也屢次敲碎我心上的硬殼，改變我的生命軌跡：去年年末的時候我回了趟勃艮第，就再次感受到一次打動人心的酒，在內(nèi)心被觸動的那一剎那，心上的硬殼徹底的碎了，聽到了自己的內(nèi)心最原始的愿望，飲下整杯殘酒，下決心結(jié)束波爾多悠閑舒適然而些許麻木的生活，搬去巴黎。

法國最著名的兩大葡萄園是勃艮第和波爾多，法國最昂貴的兩大名酒，拉菲產(chǎn)自波爾多，康蒂產(chǎn)自勃艮第。兩個產(chǎn)地風格迥然不同：勃艮第崇尚土地，用單一葡萄黑品諾來表現(xiàn)每塊土地的細微不同；而波爾多用混釀的藝術(shù)，把不同的葡萄品種和不同土地的葡萄混合在一起，拿出最為完美的出產(chǎn)。

如今拉菲已經(jīng)沒有過去那么火爆，各拍賣場的主打從一年多前開始就悄悄的換成了以康蒂為首的勃艮第。我雖是在勃艮第學的葡萄酒，卻是一畢業(yè)就去波爾多工作，在大西洋邊的葡萄田中偏安一隅，一直對這樣的轉(zhuǎn)變有各種隔岸觀火的推測，直至這次重返勃艮第的旅行，有了這次觸動內(nèi)心深處的品飲，才直接感受到勃艮第的力量。

除了一瓶瓶的葡萄酒，Bruno　Clavelier的品鑒室里最顯眼的就是酒架上和桌子上隨意擺放的一塊塊石頭，他亦是生物動力法的實施者，只是整個品鑒過程中他只字未提此事，只是圍繞著他的土地和他的石頭。他在村莊級就實現(xiàn)了分田產(chǎn)酒，并不熱衷與把各田的葡萄混釀，拿出所謂穩(wěn)定的質(zhì)量。他坦言，村莊級別的分田產(chǎn)酒是帶來了不少難度，但是他追求的就是從村莊級別開始，就把每塊土地的風土用這片土地上的葡萄表現(xiàn)出來——恩，我知道，這便是勃艮第葡萄酒的真諦。

這樣的人釀出來的酒，在大區(qū)級別的Passetougrain就已經(jīng)驚艷不已，香氣太濃郁了，酒體厚實，酸度清亮，回味悠長——黑皮諾是一個很難操作的品種，勃艮第大區(qū)級別實難出好酒，這款實是讓人眼前一亮。之后的酒款更是層層驚喜，沃恩-羅曼尼(Vosne-Romanee)一級田秀峰園(Les　Beaux-Monts)，煙熏、紫羅蘭暗香浮動，酒體精細，單寧架構(gòu)細膩，回味純凈。Clavelier先生把地圖翻出來，仔細指出這片田的位置，開始講自己的田，海拔三百米，涼爽利于酸度成長，斜度適中，適于保持熱量，土壤里沒有黏土，全是火山石和頁巖，還搬了塊大石頭出來講這就是秀峰的土壤——如數(shù)家珍，這大概就是對事業(yè)的激情。

然后他又拿出同村的村級田燃谷(La　Combe-Brulée)，說：“這塊田在秀峰附近，但是土壤就變了，石灰石含硝石多。”他拿出兩塊燃谷的石頭，相互一碰，硝石火藥的味道彌漫在品酒室……或許真的是借了土壤之力，這款燃谷2011香氣無比集中，紅果香氣聚成一線，綿延不斷，像段譽的六脈神劍直擊心神；酒體純凈，豐滿，礦物感豐足；回味之純凈與悠長。正是此刻，我被一個勃艮第地酒人和一款勃艮第葡萄酒所打動，心中的硬殼被徹底的碎了。

去酒莊的路上我們路過了Morey教堂前的酒窖，看到Sylvain　Pitot的勃艮第大全已經(jīng)有了中文版，Clos　de　Tart家門前的黃葉顏色正好，秋意濃濃，景色極美，讓人心柔軟，一如可以打動人心的葡萄酒。

(作者蘇雅系《知味葡萄酒》雜志、TasteSpirit.com主筆，勃艮第高等商學院CIVS葡萄酒碩士，現(xiàn)居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