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釋之：誰把馬云摸成驚弓鳥

政府壓根就無權打，壓根就無權摸

互聯網金融等新興業態能不能突圍，能不能闖關？事關社會各界對未來中國經濟和改革的信心。不是政府該一棍子狠狠打死還是該仁慈點分兩棍子、三棍子打死的問題，而是政府壓根就無權打。不是政府要不要管住手不去摸的問題，而是政府壓根就無權摸，必須斷腕。

財知道：李克強總理近日在沈陽召開經濟形勢座談會，談到“要相信市場，相信老百姓有無窮的創造力”，“新興業態我們沒有經驗，你別上來一棒子給它打死”，“有時候它們是驚弓之鳥”，“不要讓人家說，政府的手閑不住。只要哪兒出現個新東西，你都要去摸摸它”。你怎么看？

胡釋之：我想李總理這些話的針對性很明顯。電子商務、互聯網金融等新興業態的興起，一方面展現了老百姓的創造力，另一方面也引起了一些保守勢力的高度重視，磨刀霍霍，準備斷壯士的腕。能不能突圍，能不能闖關？事關社會各界對未來中國經濟和改革的信心。

但光是勸說別一棒子打死，別閑不住亂摸，怕是給不了人信心，反倒會讓人更覺驚恐。道理很簡單，沒有人會相信這種勸說會是有效的。就好比勸說一個有合法摸摸權的流氓，“不要哪兒出現個新美女，你都要去摸摸她”。他一定還會摸，不然他不會想要獲得這權力，所以你要保全自己的唯一辦法就是低調，千萬別讓他盯上。這也是中國的民營企業過去總做不大的關鍵原因所在，無恒產無恒心，發一天財算一天，生怕哪天被盯上就一切都白忙活了。“今天不打，不等于明天也不打，小的時候不打，不等于大了也不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現在擁有的只是官員沒醒來前的自由”，有了這樣的預期，富人移民潮、轉移資產潮等等就不難理解了，更別說敢去大膽創新，挑戰既得利益。

要改變這種局面，真正給人以安全感和長久信心，惟有大幅削減政府權力，真正建立充分保障個人權利的法治。政府的權力只能用來保護個人權利，而不能用來侵犯個人權利。不是他該一棍子狠狠打死還是該仁慈點分兩棍子、三棍子打死的問題，而是他壓根就無權打。不是他要不要管住手不去摸的問題，而是他壓根就無權摸，必須斷腕。有的官員很開明，壓根就不想摸，讓他摸他也不摸，有的官員很混蛋，整天琢磨著怎么摸一把，但對不起，對于想摸的官員，必須明確告訴他，他想摸也無權摸。要仁政，更要法政。把官員的弓沒收了，老百姓才不會老像驚弓之鳥。

過去為什么總是“一管就死，一放就亂”？就是驚弓之鳥心有余悸，沒有長遠的安全預期，不知道官員哪天睡醒又會開弓亂射一氣，大家的商業行為當然就會短期利益化，反正稍長一點來看，有信譽和沒信譽是一個樣，都可能被打，官員甚至會專挑相對最老實最講信譽的打，這樣誰還會老實呢？

只有看見官員手里的弓真的沒了，相信這自由是長久的而不是一時的，老百姓的無窮創造力才會才敢真正迸發出來。大家相信，“只要不偷不搶不坑不蒙，不侵犯別人的權利，就不用擔心政府會來找什么茬，因為政府無權這么干”。只有這樣，商業文明才會真正建立起來，每個人靠服務、創新、信譽等等立足于市，站著把錢掙了。

政府亂摸的手讓消費者不是上帝，官員才是上帝

用文件奪權的行為次數多了以后，企業的商業邏輯也就會發生根本改變，他們會認識到消費者不是上帝，官員才是上帝，討消費者歡心沒啥用，討官員歡心才最重要。如此一來，消費者就等著叫苦吧。

財知道：馬云這些天就有點像被摸成驚弓鳥，他前陣在一個論壇吐槽說，“有時候，打敗你的不是技術，可能只是一份文件。”

胡釋之：這就是一種權力的轉移。本來決定市場勝負的是企業的技術、產品、信譽等等一切用戶所在意的東西。用戶覺得你的技術沒別人的先進，你的產品沒別人的好用，你的信譽沒別人的好，用你的東西風險太大，你就會失去用戶，甚至被市場完全淘汰。你為了不被淘汰，還想繼續站著掙錢，你就要和競爭對手拼技術拼創新拼口碑等等，用戶的選擇決定你的生死。你想打敗競爭對手，競爭對手想打敗你，都只能靠更好地獲取用戶歡心。

而文件，政府那只可以到處摸摸的手，改變了整個業態。你的技術和產品再怎么厲害，創新能力再怎么強，再怎么在用戶中間有口碑和信譽，通通沒用，因為用戶的選擇不再起決定性作用。這時候是文件說了算，政府的強力之手說了算，說叫停就必須停。競爭對手想要打敗你也很簡單，想辦法獲取官員歡心，發出一紙文件就能打敗你。

所以消費者和用戶要認識到，官員的這些摸摸行為，實際是在奪自己的權。本來這市場上用戶是老大，用戶說了算，用戶的選擇決定企業的勝負生死，現在用戶說了不算。討用戶歡心的，用戶想留在市場的企業和服務留不下，留下那些本來不討用戶歡心活不下去的企業和服務。

這種用文件奪權的“有時候”行為次數多了以后，企業的商業邏輯也就會發生根本改變，他們會認識到消費者不是上帝，官員才是上帝，討消費者歡心沒啥用，討官員歡心才最重要。如此一來，消費者就等著叫苦吧。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