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國九條播下龍種收獲什么

王南

國務院發布《關于進一步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下稱“新國九條”），市場給予積極反應，第一個交易日上證綜指漲幅超過2%。業內一些人士聯想到10年前的“國九條”以及隨后展開的牛市，對“新國九條”寄予厚望。干渴久了，期待片云致雨，心情可以理解。“新國九條”描繪了玫瑰色愿景，到2020年形成“結構合理、功能完善、規范透明、穩健高效、開放包容”的資本市場體系。

但經驗提醒我們，愿望不會自動變成現實，播下龍種、收獲跳蚤的夢魘并非特例。要真正吹響牛市集結號，為資本市場健康發展奠定基礎，迎來花團錦簇的“第三季”，必須對資本市場的作用有更深刻的洞見，對資本市場的痼疾沉疴施出霹靂手段，用更切實的行動，精心呵護積貧積弱、傷痕累累的資本市場。從這個意義上說，“新國九條”只是邁出的第一步。 

資本市場到目前為止的表現，與中國宏觀經濟的規模不相稱，面對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的重任，力有不逮。人們常說，股市是經濟的晴雨表，但中國的資本市場，似乎具有嘲諷的意義：離我們最近的這場金融危機，發源地、重災區是美國和歐洲，但從資本市場來看，這些經濟體不僅走出低谷，恢復到危機前的水平，而且已經屢屢創出新高。

以美國道瓊斯工業股票指數為例，已經從最低時的6000多點，上升到現在的16000多點。中國經濟在金融危機中的表現堪稱一枝獨秀，在世界經濟的恢復中也發揮了火車頭作用，但中國股市從6124點跌落，至今尚在2000點上下徘徊，和10年前老的“國九條”發布時相差無幾。美國股票市值與GDP的比重超過120%，而中國A股總市值占GDP總量約為40%；雖然不完全具有可比性，但中國股市之孱弱可見一斑。

中國經濟正在進行艱難的結構調整，一些資源消耗高、效率低、污染嚴重的行業企業，要盡快退出，另一些節約能源、環境友好的應該得到陽光雨露，資本市場本應長袖善舞，但遺憾的是，自身葳葳蕤蕤，幾乎無所作為；至于在創新國家的締造過程中，培育國際市場上有核心競爭力的行業，產品和服務獨領風騷的企業，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華為這樣的公司對資本市場敬而遠之，阿里舍近求遠登陸美國，映射中國資本市場落寞側影。要讓人民擁有更多財產性收入，讓資本市場成為“中國夢”的載體，任務過于艱巨……管理層此時推出“新國九條”，布一石數鳥之局，大有深意存焉。

“新國九條”為資本市場引進活水是必要的，但根本之策是制度建設，要拿出刮骨療毒的勇氣，讓人看到建設一個風清氣正市場的希望。中國的資本市場，曾經是對內改革和對外開放的窗口，股票被鄧小平作為禮物送給外國客人。在為國有企業解困等方面也發揮過歷史性的作用，但中國經濟增長方式的弊端，在資本市場亦有集中體現，甚至有人稱之為“賭場”，要推倒重來。

“新國九條”提出雙向開放境內個人直接投資境外資本市場和境外個人直接投資境內資本市場；推進境內外基金互認和證券交易所產品互認；培育私募市場，對私募發行不設行政審批；壯大專業機構投資者，支持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積極參與資本市場投資，支持社會保險基金、企業年金、職業年金、商業保險資金、境外長期資金等機構投資者資金逐步擴大資本市場投資范圍和規模；便利境內外主體跨境投融資，擴大QFII等的范圍，提高投資額度與上限。但只開源引水還不夠，加強制度建設，抓緊打地基、清場子、扎籬笆，才是增強市場魅力的根本。

上海證交所公布的數據顯示，滬市平均市盈率一度跌破10倍關口，一些銀行股的動態市盈率甚至低于4倍，這不僅是中國股市的歷史低值，在國際主要市場中也堪稱“吉尼斯之最”。但與此同時，仍然有不少“豬”在天空飛翔，比如創業板的平均市盈率超過53倍，中小板也在30倍以上。市場中有多少靠造假、欺詐上市的公司？有多少公司粉飾報表、欺騙公眾？又有多少財務黑洞？“新國九條”強調，對欺詐發行的上市公司實行強制退市，這無疑會增加造假者的違法成本，但對現有公司的排查、清理，也要拿出刮骨療毒的勇氣。反腐的利劍不只伸到金融領域，資本市場也得亮劍。除了抓基金經理和相關人員的“老鼠倉”，也要打幾只利益輸送產業鏈條背后的大老虎。哲人曾經用裝酒的袋子比喻法治的重要，一個風清氣正的資本市場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否則，劣幣會驅除良幣。

“新國九條”顯示出了對資本市場的呵護之情，甚至被人賦予“救市”色彩。但如果是真愛，就不僅要說，而且要做；重要的不是說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10年前的老“國九條”之所以有威力，引發了一輪波瀾壯闊的牛市行情，是因為提出了股權分置改革等重大舉措?，F在是不是也可以來點真格兒的動作呢？比如IPO堰塞湖，目前仍然有598家企業排隊，重啟的時間和節奏是否要考慮市場的承受度呢？比如資本市場稅收制度，股票紅利稅、印花稅是否可以進一步調整呢？再比如，保護中小投資者權益，在立案、集團訴訟等環節，是否拿出更切實有力的措施呢？商鞅變法時，只徙木一件事，就樹立了人們的信心；李克強總理的風格是“喊破嗓子，不如甩開膀子”；資本市場也要有“Big Push”。

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增速下臺階將成為新常態。政府不會再用大規模投資刺激的模式，出口競爭力受多種因素掣肘，啟動內需當屬最優選項，亦契合惠民生的戰略考量。但人們必須先有財富，才能消費。股市的財富效應可謂一著妙棋，既能拉動需求，亦可促進供應端升級。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