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支付結算五年全球份額不足2% 資本項目放開再引爭議

“我希望對方能支付給我人民幣，可以節省一部分匯兌成本，但在這個問題上我并沒有主動權。”深圳一位從事電子配件出口生意的張先生告訴經濟觀察報。他的公司對歐美市場出口上千種電子產品配件，收到的貨款有美元、英鎊、澳元、歐元，卻沒有人民幣，他必須在香港將這些外幣兌換成人民幣，再匯入國內賬戶。

此時，距離人民幣開始作為跨境貿易結算貨幣，已經五年。

這五年

2009年7月初，我國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業務在上海成功完成首筆交易。根據國際支付體系SWIFT的數據，今年4月，人民幣已經成為全球第七大支付貨幣。盡管如此，人民幣在全球貿易轉賬支付中占到的份額僅為1.43%。在中國的對外貿易中，人民幣支付比例不足12%。

央行6月24日公布的數字顯示，2013年中國的銀行累計辦理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業務4.6萬億元，同比增長57%，其中貨物結算額3萬億，占同期中國海關貨物進出口總額的11.7%。

盡管人民幣作為結算貨幣所占的比重仍不高，但五年的發展速度驚人。以中國農業銀行上海分行為例，2009年剛開始做人民幣貿易結算時，結算總額約為幾億，到2013年達到600多億，該行海外業務部總經理朱楹預測，2014年可能會達到800億至900億元的貿易結算量：“用人民幣作結算，對國內企業來說，可以減少匯兌成本；對境外企業來說，因為人民幣最近幾年一直處于升值通道，企業也愿意持有人民幣。”央行數據顯示，2013年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業務收付比例為1:1.5。

根據渣打銀行的研究，離岸人民幣匯價相較于在岸人民幣出現折價時，人民幣回流內地比較明顯，而通常情況下，離岸人民幣相比于在岸人民幣出現溢價，有利于境內企業在進口中支付人民幣。

今年4月以來，離岸人民幣相對在岸人民幣出現折價，同期調整月環比SWIFT人民幣支付回落到7%到12%之間，而在2、3月份分別增長了19.2%和21.1%。但渣打預計下半年，離岸人民幣將會恢復升值，小幅升值將會成為常態。朱楹對未來人民幣跨境業務比較樂觀：“跨境人民幣市場會逐漸成熟，境外發展，特別是倫敦，紐約逐漸加入后，會給這塊業務帶來積極因素。”

倫敦一直在致力于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另一個中心。6月中旬，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訪英期間簽署協議，實現了人民幣和英鎊的直接兌換。目前，倫敦在歐洲與中國（包括香港）的所有人民幣計價SWIFT支付中所占的比重為57%。4月份，倫敦經調整SWIFT支付同比增長149%。紐約是人民幣國際化的一個新戰場，部分歸結于基數低，4月紐約經調整的SWIFT人民幣支付月環比增13%，同比增加了300%。

國際化困境

不過，大部分境外企業對人民幣的接受程度仍然不高，主要原因在于人民幣缺乏回流渠道、投資渠道，以及境內、境外不同利率和匯率的問題。

香港是最大的離岸人民幣中心，在渣打銀行2012年底推出的人民幣環球指數中，香港所占的比重為65.7%。香港擁有的人民幣存量截至今年3月底已接近9500億，占本地銀行存款總額的13%。但在香港，持有人民幣的投資機構或者投資者能夠找到的人民幣獲利渠道卻不多。

香港銀行體系中的人民幣存款和借貸比例為7:1，人們更愿意存錢，而非借貸。持有人民幣以待升值的心態非常普遍。2013年6、7月，離岸人民幣相對于在岸人民幣出現折價，當時，香港人民幣存款下降了34億元。渣打預測，到2014年年底，香港人民幣存款將達到1.15萬億至1.2萬億元。

英國《金融時報》評論稱，香港的人民幣存款規模迅速增長，并未帶來人民幣市場的繁榮發展，原因在于人民幣金融產品的匱乏。Emerging　Advisors　Group的經濟學家Jonathan　Anderson估計，2013年年中，可供全球投資者自由投資的資本市場總資產中，美元資產總價值55萬億美元，歐元資產總價值29萬億美元，日元資產總價值17萬億美元，英鎊資產總價值9萬億美元，而人民幣資產總價值僅為2500億美元。An-derson表示：“這一數額約為全球市場的0.1%，令人民幣的地位與菲律賓比索差不多，僅略高于秘魯的新索爾。”

盡管中國政府設置了包括銀行間債券市場、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QFII）、人民幣合格境外投資者（RQFII）等多個離岸人民幣回流機制，獲批總額超過了1萬億元，但這些額度并沒有被充分利用。

以上述深圳電子配件出口商張先生為例，境外貿易伙伴以外幣支付貨款到賬其香港戶頭之后，張先生更愿意在香港將外幣兌換成人民幣，然后以個人途徑而非QFII、RQFII通道匯回國內，因為“走公司匯款手續上會麻煩很多”。

中國央行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末，全國共有61家機構獲得RQFII試點資格，累計獲批人民幣投資額度1575億元。

對于在香港的人民幣存量來說，購買點心債是最大出口。2013年底，香港未償還點心債規模為5720億人民幣，超過在港人民幣存量的一半。

根據香港交易所統計數據，僅今年5月，發行人民幣債券計價的債券、票據120單，多為期限是1至5年的短期債券，其中包括中國財政部發行的160億元離岸人民幣債券。

資本項目不完全開放被看作是造成人民幣國際化遭遇困境的重要原因，但對于中國是否應該將資本項目開放，中外學者們持有完全不同的觀點。美國南加州大學經濟學教授Joshua　Aizenman、加州伯克利大學經濟學教授Pierre-Olivier　Gour-inchas均警示了中國急于開放資本賬戶的風險。中國人民銀行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馬駿則表示：“中國資本賬戶的實際開放程度，比我們感受到的要開放得多。”他建議，除了境內外人民幣互通渠道之外，開拓第三方渠道也非常重要。馬駿說的第三方渠道是指，可以將人民幣存款從利率較低的香港地區轉至利率較高的臺灣地區、新加坡，也可以購買外國公司發行的人民幣債券。“不一定要把錢流回內地，我希望有更多的第三方渠道。”馬駿稱。渣打銀行的研究表明，臺灣地區有望成為人民幣存量排名第二的離岸人民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