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市女王”的名單

一段傳奇故事的筑成，要么付出的是心血，要么暗藏的是手段。國信證券固定收益事業部原總裁孫明霞顯然屬于后者。

孫明霞在業界有“固定收益女王”之稱，是從事企業債發行較早的從業人員。根據證券業協會的從業信息，孫明霞2008年加盟華林證券，2012年到國信證券。華林證券2008年企業債承銷業績還在行業20名左右，2011年已經躍居第三，孫明霞功不可沒。

然而，自2013年5月債市核查風暴開始后，這位業界曾經的翹楚也未能幸免，去年10月中旬，國信證券確認其被公安帶走調查。時隔近一年之后，孫明霞事件繼續發酵，有消息稱她供出了利益鏈上的“百人名單”，這其中包括企業債發行審批機構發改委的負責官員、證券公司固定收益業務的同行及資金掮客等。

值得注意的是，發改委負責的官員被查意味著債市反腐已經從發行的一級半市場亂象延伸到了上游的審批環節。一場涉及整個企業債發行利益鏈的調查行動還在繼續。

非常業績

據一位在北京工作的券商固定收益從業人員向《華夏時報》記者介紹，孫明霞的百人團隊在業內名氣不小。

孫明霞最開始是在國信證券工作，從事的業務也不是固定收益，之后由于崗位競爭失利，自己挑選了這個原來就沒多大行業規模的業務領域——固定收益業務，主做企業債的發行和承銷。

據悉，孫被調查與2005年的一筆債券發行有關。根據Wind數據，2005年企業債的發行規模僅為604億元，發行面額占全部債券市場的1.35%，而央票、金融債和國債幾乎包攬了全部債券市場發行規模。

在如此小眾的業務領域耕耘對于券商從業者來說顯然不是明智選擇，固收部也不會是券商的核心部門。孫明霞在開始做這個業務時可能無法想象有一天自己會被稱為“債市女王”。

但好在企業債市場份額在逐年擴大。2010年全年企業債發行規模是2827.03億元，發行面額占全部債券的品種為3.03%。2012年該比例進一步提高至8.03%，為歷史最高比例。2013年債市核查風暴啟動，該比例降低至5.26%。

除了中信證券、中金公司、中銀國際等幾個券商的固收業務做短融、金融債等的主流債券品種承銷外，大多數證券公司的固收業務主要在企業債和公司債兩個品種上發力。

孫明霞在其發力的企業債領域業績非凡。2008年，華林證券的企業債承銷3只，金額21.5億元，市場份額是1.4%。到了2009年，華林證券的企業債承銷只數躍升至14只，承銷金額擴大十倍，市場份額排名第6。2011年，華林證券的承銷只數再次攀升至15只，成為業內第1名。

孫明霞任職華林證券期間，華林證券的債券承銷業務僅做企業債這一個品種。業績的提升也將孫逐漸送到了副總裁、總裁的職位上。

2012年孫明霞辭去華林證券總裁職務，帶領團隊回到國信證券。國信證券在2012年之前的企業債業績都不如華林證券，但就在孫回歸的2012年，國信證券的企業債發行額市場占比就從2011年的17名升到了第3名，華林證券則掉到了19名。

為何是企業債？

事實上，券商的固收業務一直都不溫不火，在股市行情好的時候，固收業務簡直可以用“冷清”來形容。但這種狀態在2012年發生了變化，當年股市低迷，依托債市的火爆，券商固收業務業績大爆發，固收部門的年終獎也被其他部門羨慕。

企業債的發行規模在2009年實施4萬億刺激經濟計劃之后，出現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于2012年達到頂峰。數據顯示，2008年企業債發行規模是1566.9億元，2009年實現翻倍，達3252.33億元。2012年比2009年再翻倍，高達6499.31億元。除了絕對值的增長，在此過程中其市場發行份額的相對值也逐漸增長。

孫明霞耕耘的領域迎來了大發展，回歸國信證券的2012年，孫曾在內部刊物中寫道：“真沒想到自己還這么值錢。”

在經歷火爆之后，債券領域遭遇了核查風暴。其實，具體來說只有企業債領域被核查了，其他發行規模更大的短融、中票等領域并未在此之列。為何出問題的單是企業債？

去年5月開始的核查風暴，是從企業債發行中的一級半市場加價發行入手的，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游戲顯然是有問題的。具體來說，資金掮客或發行利益相關人利用發行的關系，將即將發行的債券壟斷在自己手里，坐等買家加價購買，想買債券的銀行、信托等機構，必須通過他們才能拿到發行的債券。這種中介不需要資金成本，他們直接讓實際買家繳款認購債券，加價部分直接付給他們。   

而在發改委財政金融司前任司長張東生被調查的消息傳出后，企業債核查的鏈條已經向上移動，直指最初的審批環節。   

而企業債的審批則是在發改委財政金融司的證券處，屬于審批制。可以看出，企業債的發行是最不市場化的品種，而此次核查的問題正是出在這個領域。   

企業債發行時債券賣給了誰沒有電子記錄，這給一級半市場留下了操作空間。而組織及參與一級半市場的人，正是審批環節和發行環節的利益相關人，涉及官員、券商從業人員、買債機構從業人員等。

如今，核查風暴正向縱深發展，海通證券近日已經證實其債券融資部總經理曲林被調查。曲林、孫明霞所供職的券商雖然總部都不在北京，但他們固收業務的辦公室都是設在北京金融街，與發改委財金司證券處的辦公地點相隔不遠。

雖然企業債的灰色利益鏈條很長，但各個環節的地理距離卻又很短。孫明霞留下的“百人名單”像一把鑰匙，開啟的將是另一扇反腐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