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務院咨詢組專家：消費者將從反壟斷巨額罰單中獲益

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專家咨詢組副組長、對外經貿大學黃勇教授

近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對日本住友等八家零部件企業價格壟斷行為依法處罰8.3196億元，對日本精工等四家軸承企業價格壟斷行為依法處罰4.0344億元，合計罰款12.354億元。今天，記者采訪了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專家咨詢組副組長、對外經貿大學競爭法中心主任黃勇教授，對天價反壟斷罰單進行解讀。黃教授認為，壟斷企業遭到處罰后，企業零件價格將會從過去虛高的價格回歸到競爭性的價格，同時，作為整車和后續維修服務的必備環節，零件價格的下降必然會影響整車市場價格，消費者將會因此而受益。

記者:您如何此次反壟斷處罰決定？

黃勇：我認為這個罰單很有意義。這次日企達成的是橫向壟斷協議，競爭者之間就價格達成不競爭條款，通過串通招投標限制競爭，這種涉及價格的橫向壟斷協議屬于核心卡特爾的范疇。從市場本質上講，競爭者之間應該確定各自的銷售模式，自主定價，相互競爭，而在達成核心卡特爾后，主要競爭者之間的競爭就基本被消除了，其對競爭的危害是最大、最直接。因此，各個國家對于核心卡特爾的處罰力度都是最大的，在美國，甚至可以提起刑事犯罪調查；如果提起民事訴訟，可以主張三倍的民事損害賠償。

記者:12.35億元的罰金，是很嚴厲的罰款嗎?為什么媒體稱其為天價罰單?

黃勇：盡管這次罰金分攤到各家并不是最多，但對單一企業的罰款最高達到了上一年度銷售額的8%，這一比例創有史以來最高。根據我國反壟斷法第46條規定，罰金額度依據上一年度銷售額的1%-10%確定。相比于過去的處罰比例，此次對于危害最大的企業處以8%的罰金比例，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同時也是對市場其他主體實施類似的行為起到警示作用。

記者：此次日企壟斷與過去其他壟斷案相比較有何特點？

黃勇：本次反壟斷處罰還運用了我國反壟斷法第46條規定，《反價格壟斷行政執法程序規定》第14條細化的寬大自首制度。即第一個主動交代并提供重要證據的，按照有關價格壟斷程序性規定，可以免除罰款，第二個按照不低于50%的幅度，可以減輕處罰。

為什么有這項制度？因為橫向價格壟斷協議的性質很惡劣，但也非常為隱蔽，往往耗費大量行政資源也難以發現。當一旦有一些風聲，企業受到壓力時，就必須鼓勵“告密”，從內部瓦解這種橫向的價格壟斷協議，從而節省行政資源。當美國首創這項制度之后，各國紛紛效仿，從國外的執法實踐來看，這項制度被證明是打擊橫向價格壟斷協議的利器。

記者：有人擔心這一反壟斷案有“針對外國企業”的排外嫌疑？

黃勇:其實從2010年開始，美國、歐盟、德國、澳大利亞就相繼開始了針對日本汽車零部件廠商達成橫向價格壟斷協議進行查處。日本汽車零部件案因影響到了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汽車零部件市場，因此我國對日企的調查并不能說明中國專門針對外資。而且，從以往反壟斷法執法6年的情況看，對象既有央企（如中國電信、中國聯通），也有地方國企（如茅臺、五糧液），也有合資企業、非公企業、外企、行業協會等。設立反壟斷法本意，是維護市場競爭格局，提高本國消費者福利。立法的初衷，對所有主體都是一視同仁的。

記者：處罰是否已對現有日本進口車價格產生影響？消費者是否會因此受益?

黃勇；橫向價格壟斷協議通過共謀扭曲了市場價格，處罰之后企業零件價格將會從過去虛高的價格回歸到競爭性的價格，同時，作為整車和后續維修服務的必備環節，零件價格的下降必然會影響整車市場價格，消費者將會因此而受益。

記者：您認為在建立市場公平秩序上，我們還應該作出哪些努力？

黃勇：中國走向成熟的市場經濟過程中，反壟斷法所起的作用越來越大。社會對于反壟斷法認識不斷提高，三家執法機構的執法進入常態，執法經驗不斷積累，執法水平不斷提高。對于石油、電信、銀行等不僅與老百姓日常生活關系密切，同時也輻射影響到廣大企業的運營發展的壟斷行業，雖然在市場準入、定價機制方面存在管制或部分管制，但是這些國有企業的市場行為依然適用反壟斷法，不被反壟斷法所豁免。在深化市場經濟改革的進程中，應該在通過對壟斷行為的執法切實推動壟斷行業的改革，從而提升消費者的整體福利。此外，在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行政壟斷是一個突出的問題，且在排除、限制競爭的效果上尤甚于經濟性壟斷，應該要加強對各類行政壟斷行為的研究，提高識別行政壟斷的水平和精度，充分運用《反壟斷法》破除地方封鎖、地方保護主義等損害市場競爭的行政壟斷行為，助力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全國大市場的建立完善。在制度建設方面，需要注意到我國反壟斷法目前只有8章57條內容，相關配套規章也不夠健全，相比較國外先進國家走過的百年歷史，我們和他們在反壟斷的制度建設和經驗還有很大的差距，未來在相關配套法律法規及指南的制定上，都需要繼續往前推進。只有這樣，才能滿足執法機構需要，同時對社會各類主體如何遵守反壟斷法，按照中國法律進行合規提供一個明確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