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改”不應成為富人的盛宴

混合所有制改革已成大勢所趨。近日，中國建設銀行董事長王洪章稱，該行股東里有國有的，也有外資的，就缺少大型民營企業了。之前，中國石化也列出擇“偶”標準，非有實力、地位、形象的“高大上”不可。

民營企業也在要價碼。萬達董事長王健林稱，“如果要混合，一定是民營企業控股，或者至少我要相對控股。”“如果國企控股，不等于我拿錢幫國企嗎？那我不是有毛病嗎？不能干這個事。”

“混改”是中國向市場化邁進的一大步。然而，以國企改革而言，這是否足夠？

最近，經濟學家華生建議，混合所有制改革也要給普通民眾參與的機會。門檻只針對少數有資本實力的大民企，肯定是不公平的。他還舉例稱，當年英國撒切爾夫人進行國企改革，出售國有資產時分成200鎊一份，全國人民都有能力參與。“都搞成50億元才能進來的門檻，你不是專門給壟斷寡頭創造機會嗎？”

有必要回顧下英國往事。作為老牌資本主義國家，英國在二戰后興辦了眾多國有企業，一度壟斷了全部的電力、煤炭、鐵路。可是，1970~1979年，“老大帝國”陷入滯脹，經濟增長乏力。為此，撒切爾夫人進行了激烈的國企改革。

撒切爾夫人的措施很多。政府鼓勵普通居民購買國企股份即是其中之一。鼓勵的辦法包括簡化股票的購買手續，允許分期付款，等等。最初，為了吸引廣大國民參與，甚至進行了少量的無償贈送。這既增加購買國有股的資金來源，又保證國有股減持的公平性。

據稱，英國公眾對國有股的態度也有一個由觀望到爭購的過程，1984年以前普遍冷淡，1984年英國電信公司上市時卻出現了搶購，英國電信的25萬雇員中有96％的人購買了本公司的股票。1986年，英國煤氣公司在私有化中，股票認購超過發行量的4倍，為滿足國內普通大眾的要求，金融機構和境外投資者的認購數量被削減。

這種做法讓英國股民暴增。有數據顯示，持有股票的英國人從1979年的7％上升到1991年的25％，小股東從300萬戶猛增至1100萬戶。由于股票價格定價較低，絕大多數公眾因股票猛漲而獲利，從而成為市場化改革的堅強支持者。理論上的國企國民產權論，也落到了實處。

這個過程為一個中國的研究者所親歷。他就是當時在牛津和劍橋留學的華生。

國資委研究中心副主任彭建國雖然沒有如華生般為公眾入股吶喊，但是卻始終對國企改革的公平性保持警惕。他一再表示，像中國石化這樣的壟斷企業，一定要先破除壟斷，再進行改革。這個順序不能顛倒了。

“大家都知道，加油站能掙錢。以前至少名義上，利潤歸全民所有；現在，你讓幾個大型民營企業進來，那不只是把大家的餅攤薄了么？”他說。

無論華生還是彭建國，都希望混合所有制改革不要變成富人的盛宴。當前的中國，國企改革要以公平為前提，否則，勢必引起激烈的社會情緒和矛盾。

例子就在眼前。中信國安的改制即遭質疑。8月6日，中信國安公告稱，公司實際控制人國安集團引進5家戰略投資者，以現金增資擴股的方式完成了改制工作。增資擴股后，中信集團持有國安集團20.945％的股份，廣東中鼎等5家民營企業以現金方式對國安集團增資80億元，合計持有近80％的股份。

大家覺得很蹊蹺。有分析指出，國安集團此次改制后，以其最新注冊資本金71.6177億元測算，引進森源集團等民企的增資，相當于每份注冊資本價格僅為1.41元。也就是說，上述5家民企合起來共耗資約56.6億元現金，獲得了凈資產155億元的國安集團近80%的股權。

華生認為，是不是真的賤賣了，這不好說，畢竟大多數人沒有參與資產評估過程，很難判斷其行為是否正當。“但是，大家有意見對不對，我認為很對。為什么？不公開、不公正、不透明。”在他看來，國企是全民的資產，賣要賣得明明白白，你關起門來就把它賣了，你賣得再多大家也認為有貓兒膩。“產權改革的核心在于公開、公平、公正，引入外部資金時要讓大家都有機會，不光是跟你有關系的少數人有機會。”

他還指出，對于員工持股也要慎重。這方面的教訓很不少。“員工不是不可以持股，但問題是很多時候對內的價格跟對外不一樣，這就是搶國家的資產。”

中國仍是發展中國家。追求效率自是重點。然而，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公平的重要性日益上升。某些時候，如果缺少了公平，效率甚至就大打折扣或無從談起。這一點于國企改革更為明顯。故當前將國企改革理解為有限制的為民營企業釋放一些股權，引進民營企業做股東，并進行一定范圍內的員工持股，被認為是不恰當的。

有人分析，中國國有企業數量眾多資產龐大，而民企畢竟資產數量過少，它們手里的貨幣資源相對有限，這些數量龐大的資源，要由民企有限的貨幣資源定價，必然形成較低的價格。因為過高的價格，民企無人接盤。這就造成了實質上的不公正。哪怕定價過程公開透明的，是在市場上形成的。

因此，哪怕是為了將國企賣個好價錢，也請為普通投資者開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