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釋之：依憲執政告別非法帽子漫天飛

若法本身有錯誤 依法辦事會導致有法無天

政府依法辦事相比于無法無天是個進步。但仍然存在一個嚴重問題就是：依什么法辦事？如果法本身有嚴重錯誤，嚴格依法辦事制造的災難不會比不依法辦事小，會出現有法無天的局面。

財知道：十八屆四中全會閉幕次日，李克強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第66次會議，開場白的主題詞是“依法行政”。他說，“我特別強調，四中全會決定明確了要堅持‘依法治國’，首先是堅持‘依憲治國’；堅持‘依法執政’，首先是堅持‘依憲執政’。”你怎么看？

胡釋之：這個強調非常關鍵，是區別法治（rule of law)和法制(rule by law)的關鍵。依法執政，強調的是權力法授，政府不能超越法律辦事。這相比于無法無天是個進步。但這里仍然存在的一個嚴重問題就是：依什么法？如果法本身有嚴重錯誤，嚴格依法辦事制造的災難不會比不依法辦事小，會出現有法無天的局面。

所以對法本身要有約束，不是政府制定的什么條例都能叫法，都能有法律效力。這個約束最直觀的就是憲法，要由憲法來判定法律本身是否違法。憲法是專門用來約束法律的，個人不可以因為不直接違背憲法而被法辦。違背憲法的法律要被裁定為無效，予以廢除。

當然這里還有一個隱含的前提是憲法本身也要符合憲法精神，是一部好憲法，是一部真憲法。依憲執政這才有了一個好的基礎。比如說英國，并沒有成文的憲法，但因為有很好的憲法精神和傳統，所以依然能夠很好地依憲執政。

法律用強制力保護受害者，而不是制造受害者

法律權威表面看來自強制力和不可違，但實際來自法律對正義的捍衛。這是區分法律和恐嚇的關鍵所在。法律用強制力保護受害者，恐嚇用強制力制造受害者。

財知道：憲法精神的核心是什么？

胡釋之：就是保護公民的權利和自由。法律是保護公民權利的工具。你不能立個法來侵犯公民權利，這就嚴重違背了法律的初衷，所以必須被廢除。這不是不尊重法律，而是從根本上捍衛法律的尊嚴，不讓法律走向腐敗和異化。所以從法制向法治轉型，建設法治政府，有個首要工作就是依憲廢法，清理革除那些違背憲法精神的偽法律。

要認識到，維護法律權威可不是單純靠“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糾”。法律權威表面看來自強制力和不可違，但實際來自法律對正義的捍衛。這是區分法律和恐嚇的關鍵所在。法律用強制力保護受害者，恐嚇用強制力制造受害者。如果法律不是在保護受害者而是在制造受害者，不是在保護公民權利而是在侵犯公民權利，再嚴格的執法也不可能建立起法律的真正權威。這次的《全面推進依法治國決定》里說得好，“法律的權威源自人民的內心擁護和真誠信仰。”法律的權威決不能只是建立在人們的畏懼上。

現在問題嚴重的不是缺法制，而是缺法治；不是缺法律，而是缺對法律本身的約束。典型的就是現在通行的很多法例實際是一些隨意的部門條例，也就是這次的《決定》里提到的部門利益和地方保護主義法律化。這些條例很多都不是在保護受害者，而是在制造受害者。因為這些條例，公民的很多基本權利受到嚴重侵犯。

有些部門條例本身有問題，違憲

很多領域現在是非法帽子漫天飛。一會是非法集資，一會又是非法辦學，一會是非法建房，一會又是非法代購，滿眼都是罪?？赡阋獑柺芎φ咴谀?？根本找不著。唯一能找到的罪責就是“非法”。豈不怪哉？

財知道：舉個例？

胡釋之：比如北大周其仁教授一直在呼吁廢除的《土地管理法》第63條，明令“農民集體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權不得出讓、轉讓或者出租用于非農業建設”。他認為這就是一個明顯違背憲法的部門條例，在顯著地侵犯農民的財產權利。要依法推進和深化改革，這樣的法律當然應該趕緊加以修訂或廢除。否則怎么改下去？

其他很多領域現在也是非法帽子漫天飛。一會是非法集資，一會又是非法辦學，一會是非法建房，一會又是非法代購，滿眼都是罪?？赡阋獑柺芎φ咴谀?？根本找不著。唯一能找到的罪責就是“非法”。豈不怪哉？如果只是罪在違法，有問題的難道不是這些法律本身？最該問責的難道不是這些法律本身？

還是那句話，法律的目的到底是保護受害者還是制造受害者？隨意的嚇唬和恐嚇，讓數億只是想好好討生活的人們動不動就處于非法境地，這可不是法治健全，而是沒有法治。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