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手記：別想從《紙牌屋》里掙錢

股市人心總是難以抗拒小道消息的誘惑。每當“陰謀論”和“內部信息”被故作神秘的看似走漏了風聲之后，就真成了不少股民投資決策的依據。部分原因在于，我們都認為自己常識性地深諳“皇帝的新裝”。我們似乎都樂意默認，在這個特色國度，現實書寫的劇本總比戲劇來的瘋狂。就像劉青云和鄭少秋聯袂的電視劇《大時代》，他們的橋段與中國內地20余年證券市場的故事相比，那就是部青春偶像劇，too young,too simple。

又是一輪被譽為瘋牛行情的到來，盡管業內對融資融券的杠桿風險預估，盡管大盤行情依舊任性的與宏觀經濟面分道揚鑣，而在李大霄眼里這一回是“真牛“了，甚至目前的3000點已牛過那巔峰般的6124。在他看來中國真實的利率水平，在全球都屬于偏高的，而在市場化的呼喚下，從高往低的過程中，必然伴隨著市場的走好。”很多人過高地估計了我國經濟處于下行風險的層面上，而過低估計了我們的股指水平已經是全球墊底的現實“，這是他再一次”看多“的邏輯之一。

李大霄的高調在圈內眾所周知，同時，他的執拗也招致著許多”討伐“，從恐嚇索命的午夜兇鈴，到高抬貴嘴的苦情哀求。在眾多研究機構對本輪上漲行情提出杠桿疊加的下跌風險時，他重提中國股市價值投資的開端，哪怕剛剛才有某知名財經作家公開表示從不炒股，撰文巴菲特式的價值投資理念在中國股市行不通。”大量地拋棄價值股，去追成長股，追垃圾股、題材股、小股票、次新股。這種情況非常嚴重。在中國股市中，垃圾股上天，藍籌股下地是個普遍現像“李大霄承認此前這一現象，也預示著可能轉機會到來。正因為中國證券市場存在著這樣荒唐的投資方式，外資在驚訝的同時，才有了抄底圈錢的機會。這輪牛市行情的外資盆滿而歸，讓李大霄心痛不已，因為他的觀察里，外資的入場，才是這輪上漲的導火索。

“我們的市場，我們股民在對待股票價值上都存在集體性的誤判“李大霄說的這個怪象誰都能看出，而問題在于，前20年的中國證券市場，為什么會使價值投資理念失靈？為什么會存在股民集體性的誤判？

時間撥回20年前。改革聲勢10余年后，國企所依附計劃經濟體系逐步瓦解，管理與產權制度的弊病卻始終糾纏著大批國企的生存之路，進而大面積的虧損，經濟增長數據下滑到5%左右。而與此同時，恰逢市場經濟的生機初現，讓一批思路開闊的少壯派萌生了建立中國資本市場的想法。這里面就包括有經濟研究背景的王岐山和華爾街背景的王波明。

親歷過那個年代，如今已為國務院參事研究員的保育均在回憶這一情景時直言不諱，“他們幾個人當年建議搞股票市場，都是對的。但到了我們這個體制之內就是錯的。“雖然股票一直以來被我們認為是資本主義的東西，但它有兩個好處，第一可以溢價發行，一個錢可以賣成十幾個錢；第二可以不用還，讓股民去炒。在這個背景下，用證券市場”合理“融來的錢，為虧損國企輸血，替國企解困。可以說，當時的中國股市并不能稱作真正的資本市場。”在一個健康的交易所中，保護投資者利益，才是我們的證券市場唯一安身立命的根本，“李大霄在采訪中的這個表態，說道了要點，也符合市場的邏輯。中國證券市場一直以來的潛在生態鏈弊端，其源頭就在于它默認保障著融資者的利益，在那時融資者主要是誰？國企。

公司上市的機會不是按照企業經營優劣和盈利水平為標準，而是行政分派。大量困難國企的包裝上市，把叫花子打扮成靚女，誰是靚女？證監會說了算，審批環節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尋租黑洞。劣幣驅逐良幣，也讓企業真實價值的表現，在這個市場上找不到應有的融資機會。遑論價值投資。

在常識中，證券分析師玩轉的應該是數字活兒。而在李大霄這里吐露的卻是字字真言的中國特色，“在中國玩兒股票要講政治“是這些年來李大霄政治覺悟的核心。話到此刻，故事開始步入《紙牌屋》的軌道。撕下所有的華裝，中國股市脈絡對于政策導向的反應是極為顯著的。一些時候它服從著“更高層面”的廣泛利益，如果這種利益建立在公平透明的投資市場準則上，不傷筋骨。而當這種“服務“導向被部分人盜用而偷換概念時，結果就是某些精致利己的“弗蘭克們”，看似理所應當地在運作的核心中呼風喚雨，卻與其始終標榜的民眾基礎毫無關系。而說到美國，反觀中國證券市場，1792年那被無數人浪漫主義般形容的華爾街《梧桐樹協議》，事實上也是一個操縱市場價格的卡特爾，它保證著內部人的利益。中國也隱約暗合著這一規則。它們印證了一個道理，歷史大多都得經過年少無知的粗放歷程，被認為相對成熟的華爾街也不例外。

“這也是我前20年以來，一直認為不能買股票的原因，誰搞不清這個道理？一定會付出非常昂貴的學習代價。“李大霄非常理解。

一直以來評論對他最大的質疑在于，股市無非漲跌，硬幣的兩面非此即彼，看漲的終歸都能有應驗的那天。但如果你搜索他的百度百科你會矛盾地發現，他在20年當中長期被譽為“看空者“。從前20年不合時宜的“唱空派”，到現在遭人恐嚇的“死多頭”，以及他極力兜售的“股市鉆石底“理論，態度急轉直下的理由和他看漲本輪牛市的判斷邏輯是相同的：中國如今的證券市場好像不太一樣了。

“首先以前中國股市是單邊式，這次是雙邊式，可以有做多或做空的雙向交易了，  其次以前的牛市建立在沒有退市機制的市場中，這次退市機制開始了。“對于時下矚目的滬港通，雖然沒有獲得期待中的火爆，但兩個資本市場的順利交接聯通，依然給李大霄提供了”看多“的底氣。通過滬港通的渠道，中國資本市場的國際化開始探索，以前是封閉市場，是虛幻的，隨時可能被開放所殺死。與其說這次滬港通政策希望通過香港，讓國內資本和A股走向世界，還不如說利用境外資本來倒逼國內資本市場監管和制度建設的改革進程，讓合理的價值選擇引導市場的投資行為走向正軌。”這一次的牛市是在注冊制準備開始的狀態下起步的。“李大霄提到了這個減審放權的背景。雖然醞釀在即，可以看出李大霄等”價值派們“對結束權力配置資源的那一天，何嘗期待。當然會有擔憂，但就像三十六年前一樣，改革不但需要智慧，也要勇氣。一個交易場所的股票價格能動態真實反應上市公司經營狀況時，長線的價值投資就有了期盼，這也是回歸正軌的基準判斷。

采訪中李大霄的一句話讓我內心五味雜陳，“我看多中國股市的最根本原因在于，政府不會讓證券市場倒掉。要記著，買股票你一定要聽黨的話。”我深深理解，也深深憂慮。

借用那篇不朽作品《偉大的博弈》中的一句話，“在撲克游戲中，之所以有贏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輸家。而在自由市場的博弈中，如果其參與者是完全理性的，并擁有完備的信息，那么博弈的結果有可能所有參與者都是贏家。”

市場天生警惕著權力，講完故事后，警醒著監管者、融資者和投資者：別想建個《紙牌屋》還想著能從中賺錢。在里面混，遲早是要還的。（作者為鳳凰財經記者 李非凡）

《總裁在線》獨家對話  英大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李大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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