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布危機是否會演變為“完美風暴”？

忘記盧布、石油、普京2015年都奔63的段子吧，歷史在2014年被刷新。就在12月中旬，石油以及盧布都已經超過63大限，國際原油跌破60之后一路向下，而盧布兌美元更是在12月16日出現暴跌約兩成的態勢，甚至有人預測盧布兌美元最終會走向一百。

盧布為何走低的基本面因素，其實并沒有太多新內容，主要動機還是在于國際油價繼續走低。近期原油市場中沙特與美國斗法，甚至走出五年以來價格新低，這對于俄羅斯是壞消息。更進一步，油價走低導致了強勢美元的回歸，這對于外匯市場而言，意味著新興市場尤其是資源國貨幣將遭遇挑戰，盧布因為地緣政治危機，自然首當其沖。

盧布走低本質也是對于俄羅斯單一經濟結構的總清算。從歷史來看，俄羅斯經濟長期以來依賴資源，其貿易依存度接近六成，而外貿中石油又占據主要位置。在油價過去上漲超過100美元的時刻，俄羅斯的日子并不錯，甚至因此列入金磚國家。過去俄羅斯的狀況，也被國際社會稱為“資源民族主義”，就是依賴油價上升來加大公共開支，從而獲取民眾支持，但這也導致經濟結構過于依賴國際油價，其脆弱性可想而知。這種模式弊端就在于過于依賴外部單一因素，一旦油價走低，俄羅斯經濟就開始進入低迷，2014年二季度俄羅斯GDP僅0.8%，未來預期2015年將出現負增長。

目前對于盧布下跌趨勢，除了誓死捍衛盧布供給投機者等普京式的強勢呼吁之外，俄羅斯的主要手段還是加息以及拋售外匯儲備。盧布在12月中旬大跌超過10%之后，俄羅斯央行宣布加息，關鍵利率上調至17%。當盧布開始大跌之際，俄羅斯央行已經試圖通過加息來對抗市場趨勢，但是如果市場預期盧布貶值力量過于強大，那么加息也無力回天，甚至適得其反，徒然消耗國庫資源，暴露自身弱點。

至于出售外匯，目前也有坐吃山空的趨勢，每天接近20億美元出售也難以維持。早在10月，俄羅斯央行就曾表示2016年之前將向銀行系統提供最高500億美元外匯，但目前媒體統計，俄央行今年已拋售了680億美元支撐盧布。

也正因此，俄羅斯央行的機械干預，被外界評價為甚至有促成貨幣危機自我實現的可能，這也使得遍體鱗傷的盧布讓嗜血而歡的投機者蜂擁而至。俄羅斯盧布連日暴跌，使得其在國際市場信用暴跌，甚至因為缺乏交易對手，數家外匯交易平臺放棄了美元與盧布的貨幣兌換交易。也正因此，盧布的下跌趨勢注定還在繼續，今年甚至成為1998年以來表現最差的跌幅，下跌接近六成，表現程度全球倒數第一。當市場都在看空盧布之際，俄羅斯央行憑舉國之力對抗全球空頭，非常吃力，而且匯率風險往往有自我形成的趨勢，一旦趨勢形成，也很難驟然逆轉。

從貨幣危機的歷史經驗來看，加息往往是第一步，當加息無效時刻，最終多半會走向資本管制。俄羅斯2013年已經有不少外債到期，現在估計還有上千億美元，相對于俄羅斯4520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規模，常規情況之下問題不大，但是如果國際資本繼續流出，那么情況不妙。正是有看準盧布貶值趨勢，不少國際資本開始流出俄羅斯，而近期加息導致盧布繼續暴跌，使得國際資本流出趨勢加大。

盧布貶值影響幾何？目前對于俄羅斯經濟衰退影響已經毫無疑問，外界甚至擔心重現1998年的情況，不僅出現俄羅斯主權債務違約，甚至將世界拉入泥淖？目前俄羅斯外債規模約6784億美元，以俄羅斯外匯儲備規模，其實也可應付。目前大家最關心的問題在于，俄羅斯是否會走向金融危機，甚至一場盧布的“完美風暴”？

先復習一下完美風暴的來源吧。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本來是一個氣象學用語，本意往往是1991年一場北美風暴，起因是一場無名風暴后期吸收颶風后最終演化成小規模颶風的東北風暴。這場風暴波及面大，據悉超過38000人家停電，當年經濟損失總計超過2.08億美元，甚至引發同名電影熱映。不過，隨著2008年金融危機的流行，這個名詞往往被金融界用來形容金融危機。現代經濟的本質是不穩定，而金融危機出現頻率其實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一場不起眼的金融波動如何會演變一場類似完美風暴的金融危機，其中往往有各種因素共同起作用。

完美風暴可以相當粗略地看成蝴蝶效應的另一種說法。美國弗吉尼亞大學達頓商學院院長和商業管理教授羅伯特·布魯等人通過對于1907年美國金融恐慌的研究，提出一個問題，為什么危機會愈演愈烈，從小變大？以1907年危機為例，研究者認為起因在于兩個投機者操縱銅礦公司股價，他們的失敗進而導致一家信托公司倒閉，最終演變成為資本主義歷史上最嚴重的一場金融危機之一，當年紐約交易所下跌了五成，失業與擠兌充斥著美國。通過1907年案例，羅伯特等人總結了形成“完美風暴”七點要素：金融體系的復雜性、經濟快速增長、風險緩沖機制不足、領導不力、巨大的經濟沖擊、過度的恐慌、貪婪及其他行為失當、集體行動失靈。

也正因此，忘掉俄羅斯是否會回到1998年的判斷，現在關鍵是是否會出現1907年的“完美風暴”。對于未來盧布的走勢，俄羅斯人民顯然看淡，舉國在搶購豪車囤積商品之余，再度表示了反諷精神，最新的段子是“咱有啥可怕的，現在不過60多，最多也不過88.88。”所謂88.88，表示盧布徹底崩盤，換匯熒幕全亮時顯示88.88。這些會發生嗎？這對于世界來說，又是一件好事嗎？

然而對照“完美風暴”七要素，俄羅斯目前情況還可控制，盧布還沒有那么無可救藥，12月17日盧布開始回升，盧布兌美元升值約9%，盧布兌歐元升值約10%。如果盧布要穩定，俄羅斯央行不僅要加強可信度，而且手法應該更高明，這點俄羅斯央行應該會吃一塹長一智。盡管盧布短期上漲主要是俄羅斯央行因素，但盧布危機的解決方案在盧布之外，一個主權貨幣能否恢復堅挺，本質在于主權信用是否能維持。

就俄羅斯而言，目前多家評級機構已經對俄羅斯前景展望呈現負面，其中標普的評級最低，比垃圾級別僅僅高一級。俄羅斯危機起源于地緣政治，盧布等經濟危機是拉鋸戰結果，而油價下跌使得盧布危機愈演愈烈，盧布其中是否有政治之手翻云覆雨的作用呢？一切或許要等日后才能明晰。對于內憂外患的俄羅斯，據悉美國總統奧巴馬還將加大制裁力度，主要針對俄羅斯武器公司和高科技石油項目的投資者等。制裁“大棒”之下，美國也暗示了“胡蘿卜”的可能，美國國務卿克里已經放話，說美國和歐洲已經做好對俄羅斯放寬制裁的準備，但前提是烏克蘭形勢有所好轉。

美國軟硬并舉的姿態，顯然是對俄羅斯再度施壓，問題在于如果將普京逼入墻角，作為政治強人的他是否會如同西方期待那樣的在烏克蘭問題上妥協呢，此刻考驗領導力的時刻到了?；仡?907年的完美風暴，主要銀行信托都處于破產的邊緣，但當時還沒有美聯儲，也沒有任何應對機制。幸虧當時出現摩根家族的著名人物約翰·摩根在其中作用巨大，幾乎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崩潰的市場。今天的普京，是否有類似的魄力以及智慧，拯救瀕于雪崩的盧布以及俄羅斯呢？須知，妥協也是一種政治藝術，這就是處在完美風暴中領導力的重要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