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帆：回到馬克思那兒 什么都沒有

智友：承接剛才這位朋友的問題，關于以后這個社會的發展方向的問題向您請教。我本人就是學政治經濟學的，它比較偏向理論的層次。在您剛剛開始的發言中，您提到的一個觀點，這個社會最成功的文化是多元的，可以自由交流的。對于這樣的觀點大家都特別認同，但是在對現實解釋力層次上，以前看過一本書叫《歷史與階級意識》，用的是現在不太提倡的階級分析方法，但是對于解釋社會有很大參考價值。大概觀點就是對于我們這樣的一個社會，在經濟上以及政治上占統治地位的階層會對自己的利益和意識做一個概括，會形成他們的一個文化價值的凝聚。這就成為了一個統治階級的文化或者說社會推行的主流文化，會在這個社會占據主導地位。所有個體都會受到這個文化的影響，會在各個層次比如價值觀、思想和道德層次影響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我沒有辦法選擇，我只能接受。這樣我心里對它的某些方面不認同，但是只能這樣做，這是無孔不入的軟性的約束，這對我個人而言是對我尊嚴最大的傷害。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選擇，這樣一種現實下，來談文化的多元化發展，自由的交流是很難的，軟性統治文化主導下對文化多元走向就是一個巨大的阻力，您怎么看待這樣一個現象？

張千帆：這種批判學說不能說沒有道理，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比較容易夸大。尤其作為一個后馬克思主義的學者，這種批判是有一定社會價值的。一些年輕的學生比較接受它，因為年輕人比較理想化。有句話說，30歲以前都是左派，30歲以后都是右派。社會現實總是灰色的，我們肯定有很多的不滿，所以我們會發現這種批判理論是跟我們比較親近的，比較愿意接受。

但是它可能過分夸大了精英文化的影響。當然，精英階層可以有精英文化，他們對社會平民會有一些影響，但是不是變得不可擺脫？或者人就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動物，只能機械地受影響？這恐怕有點過分夸大。

理論和現實、理論和實踐總歸會有差距。夸大的人會講這個理論根本不管用，因為實際上根本就不是按照那一套東西去做的。但是有沒有理論，或者說有沒有按照這種理論建構起一套制度和框架，還是非常不一樣的。西方自由民主的憲政體制讓我們發現，當選國家領導人的也都是精英，都是有錢人，布什是有錢人，他的家族就不說了。奧巴馬顯然也是社會精英，哪怕是黑人，也是白人認同的，或者是精英故意選出來的一個種族象征。

有些說法是有一定道理，制度總是會根據人的實踐以及很多社會力量之間的較量而發生扭曲，不會完全按照原來設想的理論或寫在紙上的文本運行。但是你有這樣的框架，至少給每一個人選票上一種平等的機會，和我們沒有這種實質性的平等機會，產生的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你會發現，有這種機會產生的結果確實和你原初的設想不一樣，但是現在連這個機會都沒有，這兩個結果是差距很大的。這也可以拿來解釋中國和美國之間的差距。

馬克思可以批判資本主義，當代的后馬克思主義批判學派可以批判自由民主，但是他們自己都知道不能拋棄自由民主。真的拋棄了、回到馬克思那兒，那就什么都沒有了。只能通過批判，不斷調整和改進目前的狀態。這種批判能自由存在，也是這個制度的結果。

比如今天中國有誰能夠對現體制進行這樣的批判，而且在國內自由出版的？沒有。這也表明制度本身對文化多元的影響。

雪松：再次以熱烈的掌聲感謝張千帆老師！